「好。」
她轉身上了火車。
溫時月站在月台上,看著沈青野的背影消失在車門裡。然後她看到沈青野出現在車窗邊——靠窗的那個位置,和來的時候一樣。
沈青野放下皮箱,推開車窗。
「月月。」
「嗯。」
「過來。」
溫時月走過去,站在車窗下面。
沈青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手指粗糙,布滿老繭,但很溫暖。從眉心到眉尾,從眼角到太陽穴,從臉頰到下巴。動作很輕,像是在描摹一幅畫。
溫時月閉上眼睛。
「記住了嗎?」她問。
「記住了。」
溫時月睜開眼睛,笑了。
「那就好。」
「嗚——」
火車啟動了。
車輪開始轉動,車廂一節一節從面前滑過。
沈青野的手從溫時月的臉上滑下來,落在她的手上。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等我。」
「好。」
火車加速了。
沈青野的臉開始變得模糊,車窗上的玻璃反射著晨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溫時月站在月台上,看著火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她沒有追。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把她的辮子吹起來,把那條藏青色圍巾的流蘇吹起來。
她抬起手,摸著自己的臉。
那裡還殘留著沈青野手指的溫度。
「阿野。」她輕聲說。
沒有人回答。
但風把這句話吹走了。
吹向火車的方向。
吹向沈青野的方向。
陸微音走過來,站在溫時月旁邊。
「走吧。」
溫時月沒有動。
「溫時月。」
「……再站一會兒。」
陸微音沒有再說話。
她站在溫時月旁邊,陪她站著。
月台上的人漸漸散了,送行的走了,趕車的上了車,只剩下幾個清潔工在掃地。
溫時月還站在那裡。
陸微音站在她旁邊。
「溫時月。」
「嗯。」
「你站了半個小時了。」
「……是嗎?」
「是。」
溫時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被沈青野握過的手。她把手舉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後她把那隻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走吧。」她說。
兩人走出火車站。
陽光很好,萬里無雲。街道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這個城市還在運轉,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女孩剛剛送走了她最愛的人。
溫時月走在前面,陸微音跟在後面。
走了一條街,溫時月忽然停下來。
「微音。」
「嗯。」
「她會回來的。」
「我知道。」
「她答應過我。」
「我知道。」
溫時月轉頭看著陸微音。
「她說話算話。」
陸微音看著她。
「我知道。」
溫時月笑了。
她轉身,繼續走。
腳步比剛才輕了一些。
因為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又是等待的日子。
但這一次的等待,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她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現在她等一個一定會回來的人。
回到宿舍,溫時月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拿出那疊信。一封一封拆開,從第一封看到最後一封。
「我還在。」
「我又活過了一年。」
「不要怕。我還在。」
「也許可以去省城。等我。」
「我來了。」
「我也是。從五歲開始,到現在,到以後。」
她把最後一封信貼在胸口,躺下來,閉上眼睛。
雪松味。
她聞不到。
但她知道,它在。
在某個地方,在某個正在遠去的火車上,在那個人的懷裡。
那個人帶著她的梅花胸針。
那個人說會回來。
那個人說話算話。
溫時月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阿野。」她輕聲說,「我等你。」
窗外,陽光很好。
春天要來了。
再過一個月,銀杏樹就要發芽了。
她會去秘密基地,站在那棵樹下,等那個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