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你說話真的很好聽。」
「我只對你說。」
溫時月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裡。
「那就只對我說。」
兩人在石階上坐了很久。
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溫時月說了她在省城的三年——第一次上解剖課吐了,被教授罵哭,熬夜看書看到天亮,和陸微音吵架又和好,一個人過年,對著白梅發呆。
沈青野聽著,沒有說話。
但她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青野。」
「嗯。」
「你呢?你在邊關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殺人,活著,想你。」
六個字。
溫時月的心揪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沈青野的側臉。
左眉尾的疤,額角的舊傷,太陽穴上淺淺的痕跡。
每一道疤,都是一次生死。
「青野。」
「嗯。」
「你以後不要再殺人了。」
沈青野轉頭看她。
「好。」
「你能做到嗎?」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我盡量。」
溫時月知道,這已經是沈青野能給出的最好的承諾。
她沒有追問。
她只是靠回沈青野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青野。」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白梅嗎?」
「為什麼?」
「因為白梅在冬天開。」溫時月說,「最冷的時候,它開得最好。」
沈青野沒有說話。
「我小的時候,每次被關在房間裡,就看著院子裡的白梅。」溫時月說,「我想,它能熬過冬天,我也能。」
沈青野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溫時月。
「你熬過來了。」
「嗯。」溫時月睜開眼睛,「因為我知道,你在等我。」
沈青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說話。
但她把溫時月的手握得更緊了。
傍晚,兩人走出廢棄的醫院。
溫時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木門。
「青野。」
「嗯。」
「下次你來省城,我們再來這裡。」
「好。」
「你什麼時候再來?」
沈青野看著她。
「下個月。」
「真的?」
「真的。」
溫時月笑了。
「那我等你。」
兩人走出巷子,夕陽在她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溫時月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沈青野走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她想,這個地方,她會記一輩子。
因為溫時月在這裡等過她。
那天晚上,沈青野回到旅館,拿出紙筆。
她寫了一封信。
不是給溫時月的。
是給自己的。
「今天,月月帶我去了她在省城最喜歡的地方。一個廢棄的醫院,院子裡有一棵銀杏樹。她在那裡坐了一下午,想我。她說,白梅在冬天開得最好。她說,她熬過來了,因為知道我在等她。沈青野,你要記住這一天。你要記住,這個人為你等了多久。你要用一輩子還。」
她把信折好,放進懷裡,貼著那塊玉佩。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會繼續陪在溫時月身邊。
直到不得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