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寧二十六年,正月二十六。
省城。
溫時月說要帶沈青野去一個地方。
「哪裡?」沈青野問。
「秘密。」溫時月笑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兩人走出校園,穿過幾條街道,走進一條窄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旁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牆角長著青苔,空氣中有潮濕的泥土味。
溫時月走在前面,沈青野跟在後面。
走了大約五分鐘,溫時月停下來。
「到了。」
面前是一扇木門,紅漆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頭。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寫著兩個字:「仁濟。」
沈青野看著那塊木牌。
「這是什麼地方?」
「仁濟醫院的舊址。」溫時月說,「現在廢棄了,但門沒鎖。」
她推開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
裡面是一個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都是房子。院子中間有一棵銀杏樹,很高,枝椏伸向天空,光禿禿的,還沒發芽。
溫時月走進去,站在銀杏樹下,抬頭看。
「我第一次來這裡,是三年前。」
沈青野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那時候我剛到省城,一個人,誰都不認識。」溫時月說,「有一天我迷路了,走到這裡。門沒鎖,我就進來了。」
她蹲下來,摸了摸樹根旁邊的地面。
「那時候是秋天,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色的,很好看。我在這裡坐了一下午。」
沈青野蹲在她旁邊。
「你後來常來?」
「嗯。每個月至少來一次。」溫時月說,「心情不好的時候,想家的時候,想你的時候。」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沈青野聽到了。
「想我的時候?」沈青野問。
「嗯。」溫時月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這裡很安靜,沒有人打擾。我可以坐在這裡,想你。」
她轉頭看著沈青野。
「想你在邊關冷不冷,有沒有受傷,會不會也想我。」
沈青野看著她。
「我每天都在想你。」
溫時月笑了。
「我知道。你寫信告訴我了。」
兩人站在銀杏樹下,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照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青野。」
「嗯。」
「我想帶你來這裡很久了。」
「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我在省城最喜歡的地方。」溫時月說,「我想讓你也看看。」
沈青野環顧四周。
舊院子,老銀杏,斑駁的牆壁,長滿青苔的石階。
很舊,很安靜。
像溫時月本人。
「我喜歡這裡。」沈青野說。
「真的?」
「真的。因為你喜歡。」
溫時月笑了。
她拉著沈青野的手,走到院子角落的石階上坐下。
石階很涼,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溫時月靠在沈青野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青野。」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學醫嗎?」
「你說過。因為想救人。」
「那是其中一個原因。」溫時月說,「還有一個原因。」
沈青野轉頭看她。
溫時月睜開眼睛,看著天空。
「因為我想讓自己有用。」
「有用?」
「嗯。在溫家,我什麼都不是。庶出的女兒,Omega,唯一的用處就是聯姻。」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我不想那樣。我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一個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的人。」
沈青野握緊她的手。
「你現在是了。」
溫時月轉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救了很多人。」沈青野說,「以後還會救更多人。」
溫時月看著她,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