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
「嗯。」
「那些信……還在嗎?」
「在。」
「我可以看嗎?」
沈青野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溫時月接過去,打開。
裡面是一疊信紙。有些已經泛黃,邊角磨毛了。每一張都寫滿了字,密密麻麻。
她隨手抽出一張。
「崇寧二十年,三月初五。邊關颳大風,沙子打在臉上很疼。今天殺了一個敵人,他的血濺在我手上。我洗了很多遍,還是覺得髒。時月,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人?」
再抽一張。
「崇寧二十一年,臘月二十三。小年。今天是你我認識的日子。五歲那年,我撿到你。今年你幾歲了?十九?二十?我算不清了。我只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
再抽一張。
「崇寧二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邊關的月亮很大,很圓。我在月亮下面坐了很久,想你。時月,你有沒有看月亮?如果你看了,那我們看的是同一個。」
溫時月把信紙一封一封看完。
每一封都看得很慢。
眼淚一滴一滴掉在信紙上。
沈青野沒有說話,沒有擦她的眼淚。
只是站在她旁邊,陪著她。
溫時月看完最後一封,把信紙疊好,放回布包裡,還給沈青野。
「你這個人。」她說,聲音啞啞的,「真的很傻。」
「你昨天說過這句話了。」
「那我再說一次。你真的很傻。」
沈青野沒有反駁。
「走吧。」溫時月擦了擦眼淚,「我餓了。」
她們去了一家麵館。
溫時月說這家麵館的陽春麵很好吃,她每個月都要來吃一次。
兩人面對面坐著,每人一碗麵。
麵很燙,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臉。
溫時月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沈青野吃得很認真,把湯都喝完了。
「好吃嗎?」溫時月問。
「嗯。」
「比我做的呢?」
沈青野抬頭看她。
「你做的?」
「我還沒做過。」溫時月笑了,「但我可以學。」
沈青野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好。」
下午,她們去了城隍廟。
不是去拜拜,而是去逛廟會。
廟會很熱鬧,到處都是人。有賣糖葫蘆的、賣泥人的、賣剪紙的、賣風箏的。小孩子在人堆裡鑽來鑽去,大人們在攤位前討價還價。
溫時月拉著沈青野的手,怕她走丟。
其實是她怕自己走丟。
「你看!」溫時月指著一個攤位,「糖葫蘆。」
沈青野走過去,買了兩串。
一串給溫時月,一串自己拿著。
溫時月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的,糖衣甜甜的,她瞇起眼睛。
「好吃。」
沈青野看著她吃,沒有吃自己那串。
「你怎麼不吃?」溫時月問。
沈青野把自己那串也遞給她。
「你吃。」
「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沈青野看著她。
「那就寵壞。」
溫時月的臉紅了。
她接過那串糖葫蘆,咬了一口,然後把咬過的那顆遞到沈青野嘴邊。
「你也吃一口。」
沈青野低頭,咬住那顆糖葫蘆。
溫時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沈青野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手指。
很短暫,一瞬間。
但溫時月感覺自己的手指被燙了一下。
她趕快把手縮回去,低下頭,假裝認真吃糖葫蘆。
沈青野的耳尖紅了。
她沒有說話。
兩人站在廟會的人群中,吃著同一串糖葫蘆,誰都沒有看誰。
但她們的手,一直牽在一起。
傍晚,她們坐在城牆上。
省城的城牆沒有京城的高,但很長,一直延伸到天邊。夕陽正在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
溫時月坐在沈青野旁邊,雙腿懸在城牆外面,輕輕晃著。
「青野。」
「嗯。」
「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以後……還可以有這樣的日子嗎?」
沈青野轉頭看她。
「以後每個週日,我都陪你。」
溫時月看著她。
「你不是只有一個月的假嗎?」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我會想辦法。」
溫時月沒有問什麼辦法。
她靠過去,把頭靠在沈青野的肩膀上。
沈青野沒有動。
但她的手,輕輕攬住了溫時月的腰。
兩人在城牆上坐了很久。
直到夕陽完全落下,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青野。」
「嗯。」
「你會離開我嗎?」
「不會。」
「永遠不會?」
沈青野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溫時月。
「永遠不會。」
溫時月閉上眼睛。
「那就好。」
風吹過來,帶著白梅的香氣。
省城的夜,很安靜。
她們的心,也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