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吼叫声。
林衍虽然平时看着斯文，但毕竟是男人，体力还是有的。他拉着林淮，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哥！往树林里跑！树林里他们追不上！”林淮气喘吁吁地喊道。
“不行！树林里树枝多，容易摔倒！”林衍当机立断，改变了方向，往一片开阔的灌木丛跑去。
“砰！”
一个雪球擦着林衍的耳边飞过，砸在旁边的灌木上，碎成了几瓣。
“好险！”林淮倒吸一口凉气，“哥，他们来真的啊！”
“别废话！快跑！”
两人冲进灌木丛，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
“呼……呼……”林淮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累死我了……这群疯子……”
“谁让你刚才嚷嚷着要加入的。”林衍虽然也在喘气，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哪知道他们这么狠啊……”林淮委屈地嘟囔着，抬头看了一眼林衍，突然发现他的头发上沾了一片雪叶，“哥，你头上……”
他伸手去帮林衍摘雪叶。
林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剧烈运动而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一点汗珠，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那一刻，周围嘈杂的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林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擦掉林淮鼻尖上的汗珠。
“阿淮……”
“嗯？”林淮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林衍刚想说什么，突然，一个巨大的雪球从天而降，“啪”地一声砸在林淮的脑袋上。
“哈哈哈哈！打中了！打中那个穿黑衣服的傻子了！”
不远处，二狗站在树杈上，手里举着半个雪球，笑得前仰后合。
林淮愣住了。
他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头顶那堆冰冷的雪。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狗，脸上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二狗哥是吧？”
“啊？”二狗愣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你死定了昂。”
林淮弯下腰，抓起一把雪，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散着扬，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捏成了一个坚硬的球体。
“哥，帮我看着点。”林淮对林衍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平静。
林衍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我看着。”
林淮深吸一口气，瞄准，投掷。
“吃我一记‘降龙十八掌’！”
雪球呼啸而出，带着林淮的怒火，精准地砸在了二狗的脑门上。
“哎哟！”二狗惨叫一声，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好球！”林衍忍不住鼓掌。
“好你大爷！”二狗捂着头，气急败坏地跳下树，“兄弟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来啊！怕你啊！”林淮也不甘示弱，抓起第二个雪球。
一场混战，再次爆发。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追逐，而是势均力敌的对抗。
林衍虽然不想参与这种“暴力活动”，但看到林淮被围攻，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
他不像林淮那样大喊大叫，而是像一位狙击手，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然后精准地投出一个个致命的雪球。
“砰！”
一个正在偷袭林淮的青年被砸中后背，踉跄着摔进了雪堆。
“砰！”
另一个试图包抄的人被砸中膝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哥！你太厉害了！”林淮兴奋地大喊。
“别废话！专心打仗！”林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年轻人们的笑声、喊叫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充满活力的冬日交响曲。
顾顾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战斗。
它虽然不会扔雪球，但它会捣乱。
它趁着二狗不注意，猛地扑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脚。
“哎哟！猫！猫咬我！”二狗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雪球扔偏了，砸在了自己队友的头上。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顾顾！”林淮大笑。
这场混战，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
大家都累了，一个个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不打了……不打了……”二狗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累死老子了……”
“是啊……明天还得干活呢……”
“林师傅，你藏得够深啊……”一个青年看着林衍，竖起大拇指，“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打起雪仗来这么猛……”
林衍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林淮拍掉身上的雪。
林淮靠在林衍身上，虽然累得动弹不得，但心里却觉得无比畅快。
“哥，下次我们还来。”他小声说道。
“好。”林衍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次还来。”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淮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没扔出去的雪球，虽然已经有些化了，但他舍不得扔。
“哥，你看。”林淮指着路边的水洼，“我们的倒影。”
林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水洼里，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两个青年，一身狼狈，满身是雪，但脸上却挂着最灿烂的笑容。
“好看吗？”林衍问。
“好看。”林淮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比画还好看。”
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梅花香。
那是从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飘出来的。
“哥，那是梅花吗？”林淮问。
“嗯，是腊梅。”林衍说，“开了，春天就不远了。”
“真好。”林淮闭上眼睛，感受着风里的香气，“哥，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吗？”
林衍沉默了片刻。
“也许会有不快乐的时候。”他说，“也许会有争吵，会有误会，会有分离。”
“那怎么办？”林淮有些紧张。
“那就等雪停了，再打一场雪仗。”林衍笑着说，“把所有的不快乐，都砸进雪里，埋起来。”
林淮笑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
顾顾在他们脚边“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
那灰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弥漫，带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和饭菜香，让人闻了就觉得心安。
林衍牵着林淮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时间在他们脚下流淌的声音。
在这个风雪初霁的傍晚，在这个小小的雾溪镇里，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那是一种最淳朴、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快乐。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
只需要一场雪，一场架，和一个陪你疯、陪你闹的人。
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