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赫议事殿,一群大臣吵得面红耳赤。有人提议让平霄贡银来换那一座城,也有人认为应当趁势再战,将平霄手上的七座城池尽皆收入大赫版图。
争执不下之时,檀皇后求见。
檀皇后是皇帝的结发妻子,亦是先太子和三个王爷的生母,慈德仁爱,在朝中颇有威望。
檀皇后从容上殿,表明来意:“本宫此番是受京肃所托,来向陛下献策。”檀京肃是檀皇后的侄子,自小养在她身边。檀皇后替他献策,众臣并不意外。
大赫皇帝荣悉川朝前倾了倾身,这帮老臣争论了半天也没句新鲜的,他也想听听身在战局中的檀京肃有何良策。
“平霄国小,他们争的是一城之地,而我大赫,争的是国之尊严。边远小城,得之亦无大用,不如以那一城为聘,向平霄求娶沈家女。沈家世代镇守诏定关,与我们大赫结怨颇深。若是沈家之女嫁作我檀家妇,既显我大赫宽厚威严,更可寒平霄千万将士之心。而若是平霄不肯,那我大赫军队师出有名,再战不迟。”
嫁一个臣女就能换来一座城池,平霄岂有不肯之理。众臣闻言议论纷纷,有人道:“既是求娶,何不让沈家女嫁给皇太孙。”
“那岂不是抬举平霄了。”又一人道。
“京肃及冠已有多年,一直未曾娶亲,我这个姑母十分挂心。若能借此机会为他寻个良配,倒也算两全其美。”檀京肃在信中直言心仪沈妆,请求檀皇后务必替自己保下这桩姻缘。难得他开了口,檀皇后势必要帮他把这个侄媳妇争过来。
她给弟弟檀岩使了个眼色,檀岩会意,亦帮着说话:“犬子自幼由皇后娘娘抚育教养,忠心不二,更曾在战场上射伤敌将沈宜,由他求娶沈家女最合适不过。”
几番权衡,荣悉川终是决定遣使前往平霄,替檀京肃求娶沈家独女沈妆。
消息传到安国公府的时候,沈妆正拿拨浪鼓逗沈如意。孟福月拆看沈戬的信件,短短数字,触目惊心。
见孟福月面如土色,沈妆以为战况有变,凑过去看信。
待她看见信上的“檀京肃”“求娶”几个字时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她再睁眼时,已躺在自己卧房之中。母亲刘耘坐在她身畔,膝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此情此景,熟悉无比。
“般般,你赶紧,先去阿舅家避一避。”刘耘焦急地把沈妆扶起来,“趁着旨意还没下来,先逃了再说。”
“阿娘。”沈妆有气无力,“这样会连累阿舅的。”她说完才猛然发觉,这句话她前世也说过。
一切竟是一模一样。
可是明明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情,阿兄明明没有打败仗,为何她还是要嫁给檀京肃?
沈妆头疼欲裂,握拳敲打自己的脑袋。既然改变不了为何还要让她再经历这一遭,她拼了全力想改变命运,到头来竟如笑话一般。
人说地狱十八层是将生前最痛苦的事情再经历一遭,她莫不是陷入了地狱轮回了?
刘耘吓得将包裹丢在一边,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胡言乱语地宽慰:“没事的没事的,管他什么皇帝老子,爱谁他自己嫁去。”嘴上说着没事,泪水却已将沈妆的衣领打湿。
沈妆安安静静躺在母亲怀里,只觉浑身气力都已耗尽,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又昏睡了过去,安国公府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大夫,整个莺时院都被药味裹着。
饶是她已气若游丝,结亲的御旨仍是送到了安国公府。沈妆昏昏沉沉的,只隐约听见传旨太监说婚期定在了正月末。
正月末,又是正月末。
她又哭又笑,把传旨太监也吓着了,慌慌张张地叮嘱爹娘要照顾好她。若是她死了,一场大仗便免不了了。
她竟连死的资格也没有了。
皇帝将太医局里最顶尖的御医都送到了安国公府来,珍稀药材一箱箱往府里抬,生怕沈妆挨不到成婚之日。
所有御医都说她是郁结难舒所致,可谁也解不了她的结,只能开些温补之药吊着她的命。
直至有一日,孟福月带着如意和敬平来看她。如意软软暖暖的小手贴在沈妆脸颊上,她忽然有了一丝清醒意识。她并非什么也没有改变,至少她保住了如意。
沈妆开始能进一些米饭,虽然还说不出话,但脉象已平稳了不少。
孟福月每日带着两个孩子到她屋中,孩子哭哭笑笑的,才让沈妆觉得自己还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