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妆认得他,是檀京肃的军师裴径,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裴径将她的小白驹还了她,还告诉她马已经喂饱了。
“多谢裴军师。”
裴径一愣:“你认得我?”原本是副将公孙渥负责送她的,是他好奇这个令檀京肃魂牵梦绕的沈妆究竟是何模样,费了好些功夫才抢来了差事。
沈妆心虚了一刹,但比起这两日所历之事,这已不算什么了。她镇定道:“能在军中作此打扮的,应当也只有裴军师了吧。”
裴径笑笑,心道她确实有几分聪明。
他上下打量沈妆,虽着一身男装但仍能看出是女子的身量,容色也算上佳,可惜欠了些风韵,一身正气令人生不出半分遐想,大约只有檀京肃这样的石头心肠才会喜欢。
他策马送沈妆出了军营,路上故意疾驰,想探探沈妆的马术。沈妆的小白驹虽比不上他的战马,但竟也没落下多少。
“我便送到这儿了。”裴径在界碑处勒马,再往前便是平霄的国土了。
“裴军师保重。”
沈妆独自骑着小白驹,慢慢悠悠回了安国公府,一路思考着如何向爹娘解释这几天为何没回家。
本打算谎称出外散心,遇着瘴气迷了路,没想到她刚进家门曹阿梨就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朝她说:“小姐这趟祈福果真灵验,听说大赫已经转头去打柴武国了。”
祈福?沈妆愣了半晌,谁帮她把谎都撒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祈福了?”
“老夫人说的呀。”曹阿梨有些莫名其妙,“老夫人说你听说少爷遇险,就去云深寺闭关祈福了。”虽说沈妆平素不是礼佛的人,可老夫人说的话总不会假。
沈妆更惑,祖母怎会帮她圆这个谎?
她顾不得换衣裳梳洗,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先去了熙春堂寻祖母。
明昭长公主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上佛珠一颗一颗拨动着,根本静不下心神。听柳嬷嬷禀说沈妆来请安,她才长长松了道气,招手唤沈妆近前来,仔细打量她可有受伤。
“胳膊是怎么了?”见沈妆手肘处包着纱布,祖母眉头紧锁。
“在小院教枪法的时候弄伤的,不碍事。”
不是在姓檀的那儿伤到的便好。祖母舒开眉心,低下声音问她:“那个姓檀的小儿,可欺负你了?”
沈妆诧异,先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又问祖母怎会知晓。
祖母拉起她的手,用力在她手心打了一道:“从前在咱们家做工的范大娘,乔装跑来找我,说你闯进军营去了。姓檀的将军担保,你若有丝毫损伤,他拿命来赔。”
原来是檀京肃先帮她给祖母递了消息。
可她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又问道:“他说拿命赔,祖母就信了?”这不像祖母的作风,除非祖母也早已知道阿兄被围困的事情是假的。
果不其然,祖母道:“想必你也知道了,你阿兄受命去打柴武。此事绝密,皇帝给你阿兄的密信,都是从我的请安信件里来往的。”
祖母又拍了一下她的掌心:“你若是不瞎跑,我早打算告诉你,好让你帮着安抚你阿娘和嫂嫂。你倒好,一支箭似的冲到人家军营里去了。”
沈妆吐了吐舌头,现下后悔也无用了,好在她没坏了檀京肃的部署,否则又要懊恼一生了。
挨了祖母好一顿训,沈妆撒娇说浑身疲累,祖母才终于放她回去休息。
沈妆回了自己的莺时院,让曹阿梨烧水准备沐浴,自己从柜子里翻找出了收藏多年却一次也不曾用过的黄蜡石香具。
她摩挲着黄蜡石莲花鹊尾香炉,感慨檀京肃一个用刀使箭的将军竟能雕刻出如此细腻精致的纹理,想必是花费了不少心力的。
“小姐怎么忽然想起用这套香具了?”曹阿梨觉得稀奇,她都快忘了柜子里还收着这套黄蜡石了。
“这么精巧的东西,藏着不用怪可惜的。”从前不知它的来路用着不安心,如今知晓了也不畏惧了。往后,“檀京肃”这三个字当与自己再无瓜葛了。
她取出去年秋日做的仙萸香,淡淡的菊香伴着梨香,熏得满屋清甜。
她宽了衣裙浸在水中,洗去一身尘土,梳顺打结的发丝。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恍如大梦一场,幸而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去的。
然而世事却总多波折。
檀京肃的骁驰军与沈戬的沈家军两路夹击柴武,不消十日就将柴武十二城拿下。
原本大赫与平霄议定各取六城,可沈戬比檀京肃更早发兵,攻占了七座城池。平霄皇帝不愿将多占的一城让给大赫,大赫自恃强国,又岂能容忍平霄压自己一头。
两国又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