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撒还没剪头发,就被党卫军粗暴地塞上卡车。
夜色深沉,一排德国卡车沿着公路疾驰。
卡车行驶了十分钟不到,窗外传来浪花的声音,亚撒嗅到了潮湿的泥土腥气,
车队放缓速度,在河边停了下来。车门一个个打开,有特遣队员,也有党卫军士兵,领头的正是去淋浴场选人的那位党卫军小队长。
党卫军士兵熟练地从车里搬出发电机和探照灯,沿岸布置起来。
在党卫军小队长的口哨声中,探照灯很快就绪。雪亮的光束将河畔照得如同白昼,一切细节无所遁形。
这里是一处宽阔的浅滩,河水在此处拐了个弯,流淌得安静缓慢。
“放!”随着小队长一声令下,司机们将车斗对准河畔,巨大的车斗缓缓倾斜。灰烬如同灰色的瀑布,带着灼人的热浪从车斗中倾泻而出,湮没了浅滩。
河岸上堆积起一座座冒着热气的小山,大量滚烫的灰烬与河水骤然相遇,迅速凝结成不规则硬块。
一个关押囚犯的集中营,哪来这么多刚烧完的灰烬?
亚撒想到之前那团从天而降的烧焦毛发,心情愈发沉重。
河水流淌得太过轻柔,根本无法冲走压在岸边的凝块,只能靠人力。
“今天来了不少新人,所以我要向你们重申今晚的任务,那就是把这些垃圾全部弄进河里!”党卫军小队长举着喇叭,对着河岸象征性地划拉了一下,“每两人负责清理一座,要是让我看到地上还留着渣滓,你们就等着瞧吧!”
党卫军开始分发铁锹,亚撒随队列前移,目光飞快扫视四周。
探照灯光束很亮,但宽度有限。在漆黑的野外,只要避开光照范围,逃走并非不可能。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注意到身旁几个新人神色异常,眼神躁动。
“奉劝你们一句,逃走是不可能的。”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小队长露出恶劣的笑容。他打了个手势,党卫军士兵立刻上前,将几排探照灯调成了扫视模式。
霎时间,十几条雪亮的光束如同巨兽苏醒的眼球,以固定的频率来回转动。整个视野扩大了好几倍,连停在远处的卡车都照得一清二楚。
新人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已拉起了隔离带。党卫军荷枪实弹站在外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
刚刚燃起的希望浇灭了,新人们脸色煞白,眼神绝望。
“想逃走的话尽管试试,”小队长脸上的嘲讽更甚,“只要你们能承担得起后果。”
老特遣队员们对此毫无反应,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他们早已见识过党卫军鹰抓小鸡的把戏,也清楚逃跑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只是默默领了铁锹,走向中间光照最充足的区域。
新人们不懂内情,见中间位置已满,便拿着铁锹挤去昏暗两侧,想借着阴影偷懒。
可开工后他们才发现这是陷阱:边缘地带的光线容易转瞬消失,陷入漆黑。摸黑劳作极易失手铲空,甚至砸伤自己。
亚撒最后领到铁锹,搭档正是当初抱怨救护车的那人。由于排队紧邻,两人自然分到一处干活。
中间地带已经挤满了人,两人只能走向最边缘的灰烬。
到了地方,亚撒将铁锹扔到一边,蹲下身子,在温热的灰烬中摸索起来。
搭档本就满心怨怼,见状尖酸嘲讽:“小鬼,在一堆灰里头搜这么仔细,还想淘出金子来吗?我看你就是个傻子!”
亚撒置若罔闻,沉心专注搜寻。他的手指在灰烬中来回捻动,呛得连连咳嗽也不肯停。
“够了!”搭档不耐烦地呵斥,“我们的进度本来就落后了,还在这么黑的地方干活!你再不赶紧铲灰,我俩都得死在这里!”
他嘴上催促,自己却也没多积极,敷衍乱铲了几下,又开始骂骂咧咧:“跟你组队真是倒霉!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收留我!”
说完,他拎着铁锹,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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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撒独自留在原地,在余烬中反复翻找。
这些灰土显然被刻意碾碎过,早已失去原来的轮廓,想要从中剥丝抽茧,无异于痴人说梦。
亚撒一无所获,擦去脸上的脏污,目光投向了河道深处。
若想继续探寻,便只能涉入刺骨的河水中;可若就此止步,灰烬掩藏的真相必将石沉大海。
他心下决然,沿着湿滑的河岸一点点向下试探,直到冰凉的河水没过脚踝。
就在他屈膝触及水面的刹那,近旁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咳,像是有人在水边呛溺。
有人落水?
亚撒神经蓦地绷紧,循声向暗处摸索,指尖擦过一物。触感滑腻冰冷,却又透着坚韧的弹性。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触碰,那物件受惊颤动了一下。
亚撒呼吸一滞,倾身向前,试图借着稀薄的月色,看清隐匿在水中的究竟是什么。
猝不及防,一双漆黑眼眸与他对上了视线。
浓重的水汽骤然逼近!
亚撒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对方的膝盖碾进地里,冰冷五指锁住他的咽喉。
袭击者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杀意凛冽。抵着动脉的拇指只需稍一用力,便能一秒掐断他的意识。
一道雪亮的光束扫过,这人立刻俯下身,将两人都压入阴影之中。湿发擦过亚撒后颈,冰冷水珠顺着皮肤滑落,激起一阵战栗。
探照灯的光束在边缘地带停留几秒,如同巨大的眼球往回移动。
两人所在的位置再度陷入黑暗,亚撒被死死按住,喘不上气,艰难地在灰烬堆里刨了几下。
就是这一刨,一块不规则硬物滚进掌心。摸上去像两个扣在一起的环,周遭有几个突起和空洞,还带着点刚烧过的余温。
亚撒的心脏重重一跳,仔细摸索着硬物的轮廓,片刻后如遭雷击!
人的骨头!?
所以,河滩上一座座灰烬山,其实都是人类的骨灰!?
早在目睹卡车倾倒灰烬时,亚撒就已心生不安。可直到亲手触到证据,他仍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海量的人类遗骸,以这般残酷的规模弃置在这里!
然而,手里这块烧焦的人体椎骨尚有余温,戳破了他所有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