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回去看着小虎写。写不完，不许睡觉。”

唐小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唐小虎身边，伸手拽了一下唐小虎的袖子。唐小虎还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高启强，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龙哥，我写完了啊……”唐小虎的声音带着一种真实的、发自灵魂的困惑，“我交了啊，强哥都看完了啊……”

唐小龙没有回答，拽着他的袖子往门口走。唐小虎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还在回头看着高启强，试图从强哥脸上找到一个答案。但高启强已经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低头喝茶了，没有看他。

“哥，我真的写完了——我写了三千字——我手都写酸了——”

门关上了。唐小虎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水壶烧水时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能听见高启盛自己的心跳。

高启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没有看高启盛。

高启盛站在餐桌旁边，站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卧室的方向挪。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右脚先移半步，左脚跟上来，右脚再移半步，左脚再跟上来。他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想在他哥喝完那杯茶之前，消失在那扇卧室门后面。

他挪了五步，离卧室门还有一半的距离。

“站住。”高启强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格外清楚。

高启盛站住了。他的右脚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来。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后背朝着高启强。他能感觉到他哥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那个位置——昨晚打过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烫，像是某种条件反射，或者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你帮他写的？”高启强问。

高启盛转过身，看着他哥。高启强坐在沙发上，茶杯端在手里，目光从杯口上方看过来，不凶，不狠，但那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以招架。

“不是帮他写。”高启盛说，“我说了我的想法，引导他去思考……”

高启强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启盛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嘴上还在硬撑：“哥，小虎真的写不出来。他坐在那里一个多小时，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说他脑子里全是浆糊，连‘检讨书’三个字都写不好看。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跟他说了说大概的思路。内容是他自己想的，他自己写的。”

高启强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思路挺清楚啊。”他说。

高启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你思路这么清楚，帮别人写检讨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犯错的时候，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哥，我——”

“行了。”高启强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你的账，昨晚算过了。小虎的账，让他哥去算。你帮他的这笔，我先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