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盛发完“完了”两个字,手机就再也没有响过。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给高启强发了三条消息——“哥,你回家了没?”“哥,你吃饭了吗?”“哥,师父的事我自己能处理”——每一条都石沉大海,像是投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哥哥在给他时间,也是在给他空间。不回复,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在电话里说。有些话,得当面讲。
下午下班后,高启盛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高启强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没亮,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是高启强在和谁通电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很沉。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里面的声音停了,才抬手敲门。
“进来。”
高启盛推门进去。唐小龙正从里面出来,看见高启盛,表情变了一下。他走过来,在高启盛肩膀上按了一下,力气不大,但那只手停了一下。
“强哥今天心情不太好。”唐小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高启盛能听见,“从医院回来就这样了。你说话注意点。”
高启盛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高启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高启盛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询问,就是那么平淡地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进来的是谁。
高启盛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他知道哥哥在等什么——不是在等他的解释,是在等他开口。
“哥。”高启盛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错了。”
高启强翻过一页文件,没有抬头。
“我不该自己动手。应该报警。”高启盛说,“师父跟我说过,遇到这种事要走正规渠道,不要私下解决。我没听。”
高启强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启盛。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高启盛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还有呢?”高启强问。
高启盛愣了一下。他以为“报警”就是重点,但哥哥问“还有呢”,说明他说的还不够。
“我……”高启盛想了想,又说,“我不该让小虎叫人。不该把兄弟们牵扯进来。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该拉别人下水。”
高启强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还有呢?”他又问。
高启盛的脑子飞速转着。还有?还有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动手不对,应该报警,不该牵连别人。但哥哥还在问“还有呢”,说明他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看着高启强,声音小了很多。
“我不该瞒你。”
高启强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我不该瞒你。”高启盛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出了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告诉你,是想自己扛。我怕你担心,怕你插手,怕这件事闹大了影响我的工作。所以我让小虎不要告诉你。我错了。”
高启强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高启盛。窗外是京海灰蒙蒙的天,远处塔吊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转动,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时钟。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响了三声才点着。第一口烟吸得很深,很久才吐出来,烟雾在窗前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侧脸。
“阿盛,”高启强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高启盛摇了摇头,又想起哥哥看不见他摇头,赶紧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