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程的苏醒比预想中更平静，却又更惊心动魄。

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封晟彬那张挂满泪痕、胡子拉碴的脸。

“爸……”封晟彬声音沙哑，这个词卡在喉咙里许久，终于艰难地吐了出来。

唐逸程浑浊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到封晟彬的瞬间，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动！”许庭端着水杯走进来，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扶回枕头上，“伤口裂开了。”

唐逸程喘息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封晟彬手中的那个文件袋上——那是从仓库带回来的，一直被封晟彬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东西……”唐逸程声音微弱，“你看了？”

封晟彬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到他面前。他的手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期盼。

“为什么？”封晟彬问，“既然我是你的儿子，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封家？为什么要让我叫你舅舅？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唐逸程看着那份报告，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为了保护你。”唐逸程闭上眼，疲惫地说道，“封家……比你想象的更可怕。当年你母亲林雅发现封老爷子的阴谋，想要带你离开，才遭了毒手。如果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这件事暴露，封家绝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就让我在狼窝里长大？”封晟彬吼道，眼泪夺眶而出，“你宁愿让我恨你，也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恨我，总比让你送死强。”唐逸程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晟彬，你以为我不想认你吗？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煎熬。但我必须看着你长大，必须确保你安全。我收养你，以舅舅的身份护着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封晟彬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那些严厉的管教和看似冷漠的疏离，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深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几个警察走了进来，领头的出示了证件。

“唐逸程先生，关于二十年前林雅车祸案以及许氏集团破产案，我们有一些新的证据需要你配合调查。另外……”警察看向封晟彬，“封家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和谋杀案，已经被立案调查了。封老爷子……已经被控制。”

“什么？”封晟彬感觉天旋地转。

唐逸程看着封晟彬，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晟彬，有些债，总是要还的。”

许庭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封晟彬。

“少爷，”许庭低声说道，“有些真相，你必须面对。”

他拿出那个录音笔，再次播放了那段唐逸程昏迷时的遗言。

“……真正的凶手……是封老爷子。他为了吞并许家和唐氏，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林雅，还要杀你灭口……”

封晟彬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冰窟。

自己的亲爷爷，竟然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不……不可能……”封晟彬喃喃自语，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递给许庭一个信封。

“这是刚才一个老人托我交给这位先生的。”护士指了指封晟彬。

封晟彬颤抖着手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林雅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封家老宅的门口。她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幸福。

而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是唐逸程。

那个男人有着和封晟彬一模一样的眉眼，和封老爷子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

封晟彬感觉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炸弹。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