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的蓝光穿透雨幕,在仓库斑驳的墙壁上疯狂闪烁。
封晟彬跪在湿冷的水泥地上,死死攥着唐逸程的手。那只平日里总是稳如泰山、掌控着唐氏集团命脉的手,此刻却冰凉得让他心慌。
“舅舅!你醒醒啊!”
唐逸程面色惨白,毫无反应。
许庭迅速撕开急救包,动作利落地为唐逸程进行初步处置。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唐逸程西装内袋——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别碰!”唐逸程突然剧烈咳嗽了一声,眼皮颤动,竟在意识模糊间死死按住了胸口。
“唐总,我是许庭。”许庭沉声道,“你在流血,必须处理伤口。”
唐逸程的神智逐渐回笼,他艰难地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封晟彬惊恐的脸上,随后越过他,死死锁住许庭。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长辈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防备。
“许……庭……”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离……他远点……”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封晟彬心上。
“舅舅,你在说什么胡话?”封晟彬红着眼眶,眼泪混着雨水滑落,“许庭是在救你!”
唐逸程没有理会封晟彬,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包裹的文件袋,死死塞进封晟彬的手里。
“拿着……别丢……”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瞳孔开始扩散,“晟彬……记住……你是唐家的人……永远都是……”
“医生!医生!”封晟彬感觉手里的文件袋滚烫如烙铁,他惊恐地大喊。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将唐逸程抬上担架。
在担架经过许庭身边时,唐逸程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许庭的衣袖。
“许家……不会得逞的……”他凑到许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林雅的死……没那么简单……”
许庭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雅。封晟彬母亲的名字。
“什么意思?”许庭急问。
唐逸程却松开了手,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封晟彬浑身湿透,呆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指节泛白。
许庭站在他对面,沉默地递过来一杯热水。
“我不渴。”封晟彬声音沙哑。
“喝点吧,会暖和些。”许庭坚持。
封晟彬抬起头,看着许庭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许庭,”封晟彬突然开口,“唐逸程刚才抓着你说了什么?”
许庭避开了他的视线,“没什么,他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
“撒谎。”封晟彬站起身,逼近许庭,“你的眼睛不会骗人。你刚才……很震惊。”
许庭沉默了。
“是不是关于我妈?”封晟彬的声音颤抖起来,“是不是关于林雅?唐逸程说……林雅的死没那么简单?是不是真的?”
许庭看着封晟彬那双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不忍心再隐瞒。
“少爷,有些事……”
“叫我名字!”封晟彬吼道。
“晟彬。”许庭叹了口气,“唐总确实提到了令堂。他说……林雅的死,可能和许家有关。”
“许家?”封晟彬愣住了,“你是说……你父亲?”
许庭苦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许家破产,父亲一直说是唐逸程背后捅刀子。但我查过一些旧账本,发现资金流向很奇怪,似乎有人在故意嫁祸唐氏。”
“所以呢?”封晟彬感觉脑子一片混乱,“你是来复仇的,唐逸程也在防备你。你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病人家属?”
“我是!”封晟彬冲上去,“医生,我舅舅怎么样了?”
“病人是旧伤复发,加上情绪激动引发的心肌梗塞。”医生神色凝重,“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了,但……”
“但是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在给病人做全身扫描时,发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病人的心脏……长了东西。”
封晟彬感觉天旋地转,“什么东西?”
“初步判断是恶性肿瘤,也就是癌症。”医生递过来一张CT片子,“位置很不好,在心包附近。如果不尽快手术,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癌症……”
封晟彬手中的CT片子滑落,掉在地上。
那个叱咤风云、把他养大的男人,那个总是板着脸教训他、却又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的男人,得了癌症?
“不可能……”封晟彬喃喃自语,“他身体那么好……怎么会……”
许庭捡起地上的片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医生,”许庭突然开口,“病人的血型……是什么?”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本,“AB型,RH阴性。怎么了?”
许庭猛地抬起头,看向封晟彬。
“少爷,”许庭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颤抖,“你的血型也是AB型,RH阴性,对不对?”
封晟彬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许庭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那是刚才在混乱中,从唐逸程怀里掉出来的,他顺手捡了起来。
“这是唐总口袋里的东西。”许庭将信封递给封晟彬,“本来想等你冷静点再给你。但现在看来……或许你应该立刻知道真相。”
封晟彬颤抖着手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和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封晟彬的目光落在那份鉴定报告的结论栏上。
【结论:经DNA比对,唐逸程与封晟彬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
轰——
封晟彬感觉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炸弹。
亲子关系?
唐逸程……是他的亲生父亲?
怎么可能?
唐逸程明明是他母亲林雅的……朋友啊。
封晟彬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出生证明。
母亲那一栏:林雅。
父亲那一栏:唐逸程。
日期是五年前。
封晟彬五岁那年。
他突然想起,五岁那年,唐逸程曾经消失过整整三个月。回来时,他变得沉默寡言,手里多了一张收养协议,说要收养林雅的遗孤。
原来……不是收养。
是认亲。
可是,既然唐逸程是他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要把他当成外甥养?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他是林雅的儿子?为什么要让他顶着封家的姓氏?
封晟彬猛地抬起头,看向许庭。
“许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庭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与……决绝。
“少爷,看来唐总隐瞒了太多事。”许庭低声说道,“或许,他是为了保护你。但有些事,纸包不住火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拿出一份文件,冷冷地递给封晟彬。
“封少爷,唐总在昏迷前立下了遗嘱。”
“遗嘱?”封晟彬愣住了。
“是的。”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唐总将唐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全部捐赠给了慈善基金。而封家……因为涉嫌商业欺诈,已经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了。”
“什么?!”
封晟彬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另外,”那人继续说道,“唐总还留了一封信给你。”
他递过来一封信。
封晟彬颤抖着手接过。
信封上,是唐逸程熟悉的字迹:【给晟彬。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不在了。但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许庭……是你可以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