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是能啃碎骨头的冷。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浓云如墨汁在天际洇开，荒原上枯草被狂风卷得贴地狂舞，沙砾打在军帐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叩门，预示着一场山雨欲来的倾覆。

帐内烛火被穿堂风扯得飘摇不定，昏黄光影在帐壁上乱颤，映得满室文书都蒙上一层惶惶不安的灰。

秦苍离去之后，帐内便只剩下沈宥珩与墨辞二人。

空气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以及帐外越来越狂的风声，像巨兽在远处低吼。

墨辞立在沈宥珩身侧，一身玄色劲装绷得笔直，肩背如出鞘利剑，可指节却不自觉地泛白。

方才亲兵那句“士卒抢粮”，像一块冰碴扎进心口，让他浑身都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军营大忌，莫过于卒乱。

一旦将士开始劫掠百姓，军纪崩毁，民心尽失，不必楼兰挥刀，不必京中暗算，这支西北边军会先从根上烂透，变成一群人人喊打的流寇。

沈宥珩虽目不能视，六感却远比常人敏锐。墨辞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紧绷与担忧，他一清二楚。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凉，精准地落在墨辞小臂上，轻轻一按。

那力道很轻，却像一颗定心石，瞬间稳住了墨辞翻涌的心绪。

“不必如此紧张。”

沈宥珩声音清浅，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从容，“秦苍在军中多年，威信不低，几个乱卒，他压得住。”

墨辞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纤细却骨相分明的手上。殿下的指尖常年带着凉意，可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他狂跳的心瞬间安稳。

他喉间微涩，低声道：“属下不是怕乱卒压不住，是怕……属下一走，殿下身边无人护持而且周凛和贺林两位将军也是要事缠身的，殿下……。”

此去边境，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

京中既然敢明目张胆扣粮，就绝不会只此一击。

沈清晏在朝堂运筹，烈瞻在暗处逃窜，卫峥旧部蛰伏军中，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沈宥珩的破绽。

他一旦离开，沈宥珩便是孤身立于风暴中央，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宥珩低笑一声，笑意清泠，却裹着入骨的傲岸。

“无人护卫又如何？”

“这西北大营，是我从卫峥、苏妄手里硬生生夺下来的。上河疫病我扛过，军中权斗我斗过，这点阴谋诡计，还伤不到我。”

他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了几分，眼底空茫，却似有寒芒暗涌：

“倒是你，部落混杂，烈瞻窥伺，楼兰残部虎视眈眈，你才是步步踩在刀尖上。”

墨辞心口骤然一烫。

殿下从不会说软语，不会露温情，可每一句平淡之下，都是最沉的牵挂。

他单膝跪地，玄色衣摆垂落，声音稳如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