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眼前唯有一片沉沉黑暗,可周身散出的沉稳气势,却如山岳般厚重,让帐内慌乱的气氛瞬间安定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静候他的吩咐。
“沈清晏想让我穷死、困死、逼死在这西北荒原。”
沈宥珩声音清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以为,没粮没饷,我便是个任人宰割的空架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缓而有节奏地敲击着案面,每一声都清晰入耳,语气笃定而从容:
“可他忘了。西北的根,从来不是粮草,不是军饷,是人心。”
秦苍先是一怔,随即豁然明朗。
西北边军本就是常年戍边的铁血之师,本就对空降的卫峥、苏妄之流满心不满,如今二人伏诛,殿下又亲力亲为解决上河疫病,安抚边民,即便新太子易储,全军上下对沈宥珩,也早已是死心塌地。
“殿下的意思是……”
“借楼兰、西河异动之事,稳军心,聚士气。”沈宥珩淡淡开口,语气冷静而果决,“京中扣粮之事,不可硬扛,亦不可声张。”
他转向墨辞,声线微微放缓,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墨辞,你带一队精锐,乔装成商旅,暗中前往边境联络那些受楼兰欺压的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从旁牵制楼兰主力。”
随即又看向秦苍,语气沉稳有力:“秦将军,你即刻前往各营安抚士卒,就说本殿已在筹措粮草,三日内,必补发所有军饷,绝不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守边关。”
两人齐声拱手,语气坚定:“是!”
待秦苍领命退去,帐内终于重归安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与帐外呼啸的风沙遥遥相应。
墨辞走到沈宥珩身前,微微俯身,望着他清冷绝艳的眉眼,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殿下,此行凶险,我……”
“怕什么。”
沈宥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虎穴龙潭,你我又不是未曾闯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似承诺,亦似期许:“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看这风雨欲来的西北,到底要掀起多大的浪。”
帐外,风沙呼啸更烈,乌云沉沉压顶,天地间一片肃杀。
一场关乎西北存亡、牵动天下格局的风暴,正于无声处悄然酝酿,山雨欲来。
沈宥珩独自立在帐中,双目失明,眼前一片漆黑,可周身气度却依旧如寒松傲立,目光虽不能及,心神却似已看透万里风云。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开始。
京中暗藏的屠刀,西北燎原的烽火,楼兰深埋的旧仇,天命布下的棋局……
所有的风雨,终将向他席卷而来。
可他半分不惧。
因为他心底分明知晓,有一个人,会万死不辞,陪他闯过这漫天风雨,踏过这遍地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