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珩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被炽炎牢牢抱在怀中,对方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赴死的坚定。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沈宥珩,而是那个被炽炎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洛言,是被人捧在手心、悉心爱护的星河。
可他不是。
在炽炎松开他的瞬间,沈宥珩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声音干涩,一字一顿:
“我是沈宥珩。”
短短五个字,意思已然明了。
我不是你的洛言,不是你的星河,不需要你的保护,不需要你的偏爱,更不需要你以命相护。
炽炎自然懂。
一样的装扮,相似的容貌,甚至连身形都近乎重合,可沈宥珩与洛言,终究是两个极端。
洛言柔软纯粹,让人想要守护;
而沈宥珩,一身棱角,满身锋芒,从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软肋,只愿做自己的刀锋。
生死关头,二人不再多言,无需多余默契,已然形成绝佳配合。
炽炎为眼,为他指引方向,告知敌人方位;沈宥珩为刃,折刀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一刀致命。侥幸未死透的,炽炎便立刻上前补刀。
二人穿梭于火海之中,杀伐果断,一路朝着大门突进。
火光映照着二人的身影,衣袍被火星灼出破洞,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却依旧势不可挡。
眼看便要杀至大门,变故陡生。
一记暗箭自侧面刁钻角度骤然射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指沈宥珩心口,避无可避。
沈宥珩察觉到危险袭来,身形急转,可终究慢了一步。
下一瞬,一个身影猛地扑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他身前。
箭头依旧势不可挡,狠狠抵上沈宥珩的心口,衣料瞬间被箭矢穿透,冰冷的箭头直戳心口肌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可箭矢最终,并未刺入沈宥珩的心脏。
因为有一个人,用自己的胸膛,接住了那致命一击。
箭头穿心而过,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透了二人的衣袍。
那一刻,沈宥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那股疯戾的怒意,骤然被极致的震愕与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席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身躯迅速变得冰冷,感受到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感受到那原本坚实的怀抱,渐渐失去力气。
暗处的人见炽炎这个叛徒已被穿心杀死,当即鸣金收兵,众人迅速撤退,只留下一片火海与狼藉。
穿心之伤,必死无疑。
沈宥珩站在熊熊火海之中,浑身僵立,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他自己未曾察觉,也未曾意识。
或许某个无处安放的灵魂在为怀中逝去的生命难过……
或许是为这突如其来的诀别震撼……
又或许,是为那份错付却又赤诚的守护而动容……
千万句谩骂、千万种情绪,在此刻全都堵在喉间,骨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
炽炎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宥珩。
他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眼前之人会落泪,可最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他颤抖着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抚上沈宥珩美艳的脸庞,指尖冰凉,带着无尽的眷恋。
剧痛席卷全身,他却强忍着,扯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气息微弱断续:
“不要……哭,你是……我……我的……”
顿了片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
“星河……”
话音落,手臂无力垂落,整个身躯的重量,全都压在了沈宥珩身上。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炽炎眼角滑落,重重坠落在沈宥珩的颈肩之处,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烫进骨血里,再也无法消散。
火海依旧熊熊燃烧,红光漫天,将天地映得一片猩红。
沈宥珩站在火海中央,怀抱着逐渐冰冷的身躯,一动不动。
眼前依旧是无边黑暗,可颈间那滴泪珠的滚烫,心口衣料破损处的刺痛,怀中渐渐消散的温度,却无比清晰……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相似的身影,赴汤蹈火,以命相护。
原来他这满身锋芒、疯戾孤绝的人生,也曾被人视作,独一无二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