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珩身形微不可查一顿。
原本他还在思索用什么筹码换墨辞,倒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会这么安排。
心底虽然了然,面上却依旧高冷淡漠,只极轻地“嗯”了一声,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听闻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席间众人正围着烈瞻说笑闲谈,东拉西扯,尽是些夸耀功绩、吹嘘实力的闲言碎语。
没有一句涉及核心机密,听得沈宥珩满心不耐。
白纱遮眼,正好方便他肆无忌惮地翻着白眼,反正无人可见。
一群人虚与委蛇,废话连篇,当真是聒噪至极。
案上酒盏很快空了,炽炎扬手招呼下方侍立的侍从上前斟酒。
墨辞几乎在同一时刻迈步而出。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沈宥珩,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这般精致柔艳、带着几分脆弱美感的殿下,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敢想象。
冷冽贵气被华服轻纱揉成了蚀骨的美艳,看得他心头微烫,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移开一瞬视线,又立刻强行拉回,牢牢锁住沈宥珩。
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异动。
炽炎将墨辞的反应尽收眼底,低低一笑,再度凑近沈宥珩耳畔,语气戏谑调笑:
“你家小侍卫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殿下说,他是觉得新奇,还是……?”
未尽之语,满是调侃。
沈宥珩当即毫不客气地连翻两个白眼,眼刀虽被白纱遮住,语气里的警告却十足冰冷。
不等炽炎再开口,他袖中手指微动,一柄小巧折刀悄然滑出,精准抵在对方腰侧,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带来清晰刺痛。
“再多话,你就可以死了。”
声线清淡,却带着淬了冰的狠戾。
炽炎瞬间认怂,连忙收敛笑意,乖乖闭了嘴,只眼底笑意依旧藏不住。
这一幕落在墨辞眼中,却格外刺眼。
他安安静静斟酒,指尖微紧,心底早已把凑在殿下身边喋喋不休的花大鹅骂了千百遍。
好端端的,非要凑得那么近,一脸轻佻放肆,简直死罪,当杀!
而主位方向,阿怜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妒火几乎烧穿胸膛。
沈宥珩与炽炎低声说笑、举止亲昵的模样,在他眼中便是狐媚惑主、不知廉耻。
一只半路杀出来的媚狐狸,凭什么独占炽炎所有目光?该死,当真该死!
墨辞斟酒完毕,按规矩应当躬身退下,碍于尊卑礼仪,不敢过分靠近沈宥珩。
炽炎就无所顾忌,趁着众人注意力被歌舞吸引,故作姿态地倾身靠近,看似与沈宥珩耳鬓厮磨,实则目光扫过墨辞,声音压得极低,吐出一句暗令:
“拖住红石榴,夜三分北墙接应。”
墨辞垂在身侧的手微紧,抬眼看向炽炎,目光冷锐如刀,没有半分下属对上位者的敬畏,只吐出一句简短、却不容置喙的话:
“离他远点。”
炽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主仆二人,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这般冷冰冰、动不动就用眼刀剻人的脾气,都一模一样。
风拂过湖面,舞乐声依旧盛大,宴席之上表面一派祥和,暗地里却暗流涌动,眼神交锋、暗语传机、妒火杀意交织。
一张紧绷的网,在声色犬马之中,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