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张脸是媚惑的根源,那就毁了;若这身段是勾人的本钱,那就杀了。
他倒要看看,没了这副皮相,这人还凭什么霸占炽炎的目光。
果不其然,烈瞻本就好色成性,见沈宥珩容貌绝世,气质又这般柔弱精致,即便眼覆薄纱,也依旧勾人魂魄,当即动了心思,扬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既是二弟的心头人,何不引过来,让本王也近距离瞧瞧?”
话音落下,阿怜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杀气更重。
炽炎面上立刻露出几分真假参半的不乐意,眉峰微蹙,似是不愿将人交出,却又碍于兄长威严,不好当众强硬拒绝。
进退之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得旁人都信了他对洛言的珍视。
沈宥珩心中了然。
这正是他要的机会。
此前炽炎已与他细说过烈瞻性情——
贪婪、好色、刚愎自用,又极好面子,身边机密要事、解药配方,乃至与楼兰、神秘势力往来的信物,多半都藏在他私居内室,旁人难以靠近。而想要近身,必先过阿怜这一关。
此人依附烈瞻,心思阴柔,醋意极重,又对炽炎执念极深,眼下恐怕已对他动了杀心。
啧……有点难办。
他虽目不能视,五感却远比常人敏锐,阿怜那道几乎要将他凌迟的恶意,清晰得如同实质。
下一刻,阿怜便先一步发难。
他软着身子往烈瞻怀里又靠了靠,声音娇柔婉转,却字字带刺:“王子说得是,这般难得的一张好脸蛋,生得真是精巧,只可惜……是个盲的。”
这话明着惋惜,暗里却是嘲讽,更是在挑动烈瞻的占有欲。
烈瞻一听便听出了他的醋意,当即低笑一声,大手揽紧他的腰,低头在他颈侧亲了亲,低声安抚。
阿怜身子一颤,刻意压抑着不敢发出声响,可那压抑不住的细微娇喘还是飘了出来,落在席间,格外暧昧。
他心里屈辱又难堪。
他本就不喜欢烈瞻,留在其身边,不过是为了能离炽炎更近一些,能有机会守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烈瞻性情暴戾狠绝,若是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被迫承受,连反抗都不敢。
这一幕落在沈宥珩耳里,只觉得浑身不适,心底白眼简直要翻上天。
他都及冠了,在这群人眼里怎么看都还是个需要被护着的小孩!
这种少儿不宜的场面,非要摆在他眼前晃悠,简直辣耳朵。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截线条绝美的侧颈与下颌,薄纱之下,眼神空洞,却偏偏带着一股幽怨至极的意味,精准无比地“瞪”向炽炎的方向。
那神情分明在说:
你眼睛也瞎吗?这种场面还要我教你怎么解围?赶紧把我带走!
炽炎一眼便看懂了他这记幽怨又嫌弃的白眼,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他认识的沈宥珩,冷戾狠绝、心思深沉,从未见过这般孩子气又搞笑的模样,又娇又艳,还带着点小脾气。竟比山水星河还要动人。
心口微微一烫,他不得不承认,沈宥珩这张脸,这神态,真的太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了——像到让他几乎失神。
洛言……
这个名字,藏着他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也藏着他初见沈宥珩时便心神震动的缘由。
只是此刻,他只能将一切压在心底。
见沈宥珩又递来一记冷锐的眼刀,炽炎连忙收了笑意,摆出一副讪讪陪笑的模样,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虚搂住沈宥珩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护短。
“兄长说笑了,阿言身子弱,经不住惊扰,还是由臣弟陪着便好。”
这一搂一护,亲昵自然,落在阿怜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那双桃花眼瞬间阴鸷如淬毒,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沈宥珩吞噬。
风掠过湖面,带起水袖翻飞,歌舞依旧盛大华美,可宴台之上,暗流汹涌,妒火、杀意、算计、假意温情交织在一起。
一张无形的网,正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