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
沈宥珩缓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目微沉,冷意漫上眉梢,“平日里一副温和无害、不涉储争的模样,原来藏得最深。”
那日京城送别,他温言软语,一口一个七弟,言辞恳切,转头便接下太子玺绶,成了父皇新择的利刃。
当真这世间人人都有千重面皮,真假难辨。
秦苍按捺不住怒意,单膝一跪,声如洪钟:“殿下!五皇子性情柔弱,优柔寡断,绝非明君之选!陛下此举,是将大熙江山推入火坑!末将愿率麾下亲卫,护送殿下回京,讨一个公道——”
“不急。”
沈宥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径直打断了他。
“此刻回京,才恰恰遂了他的心意,自投罗网。”
他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眼瞳望向帐外翻涌的长风,语气轻淡,却寒如冰刃:
“新太子坐稳了也好。位子坐得越稳,来日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熙景帝以为,换一个温顺听话的太子,换一把得心应手的刀,便能高枕无忧稳坐江山。
以为这样,便能彻底掐灭他沈宥珩,将他永远埋在西北黄沙之中。
墨辞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暖意缓缓渡过去,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能说的。
他们父子间注定是致死方休的对弈,而旁人什么都做不了。
沈宥珩沉默片刻,指尖微微用力,反握了握他的手,似在安抚,又似在给自己笃定心意。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他立他的太子,我查我的旧案。”
“等我将楼兰旧案的真相连根挖起,将他深宫里藏了多年的脏事秽行,一件一件抖落在天下人面前……”
“到那时,谁为太子,谁掌天下,究竟谁说了算,还未必可知。”
长风穿帐而过,掀起他素色衣袂,猎猎作响。
“那我们便等着。”
“看他的新太子,能安稳坐多久。看我布下的局,能一步步走多远。”
京中易储,天下震动,于朝臣百姓而言是天翻地覆的变局,于沈宥珩而言,不过是这盘死局之上,再添一枚对手落下的棋子。
天命也罢,父命也罢,他尽数接下。
终有一日,他要亲手掀翻这盘由人摆布的棋局,让所有亏欠他的,都一一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