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荒原长风呼啸，卷着砂砾拍打在军帐毡布上，呜呜作响。

白日里刚经肃整的西北大营，旌旗规整，甲仗鲜明，巡营将士步履铿锵，再无半分先前松散乱象。

卫峥、苏妄伏诛，大营之中再无掣肘，沈宥珩肃边整军之事，便这般顺理成章地全面铺开。

秦苍行事果决利落，一面带人清点粮草军备，核验兵甲数目，一面严明军纪，剔除营中蛀虫。

不过一日光景，偌大西北大营便焕然一新，上下将士心有所归，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主军帐内宽敞肃穆，案上军令文书堆叠，炭火盆燃得正旺，驱散了塞外入骨的寒意。

沈宥珩端坐主位，褪去平日素衣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形清挺。

冷艳容貌下，眉目如画却自带几分疏离贵气，只是一双往日里应是潋滟生辉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令人叹惋。

他静坐在案前，虽看不见眼前文书，却只靠墨辞在旁逐字念读，一条条军令便有条不紊地自他口中下达。

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杀伐决断尽在不言中。

墨辞侍坐于侧，一身青灰色劲装，身姿清俊挺拔，眉眼干净利落，自带一身利落英气。

他声音轻缓柔和，逐字念读文书时清晰分明，遇有军务晦涩之处，还会细细拆解解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念至中途，墨辞悄悄抬眼望向身侧之人。

只见沈宥珩微微蹙着眉，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添几分倦怠，唇上血色浅淡，连握着白瓷茶杯的指尖都透着一丝无力的泛白。

布局收网，力挽狂澜，于绝境之中雷霆翻盘，外人只看他风光无限，却不知这一连串筹谋，早已耗空了他大半心力。

旧毒未清，颈间伤口又在奔波中崩裂，如今再兼监军要职，劳心劳力，他早已撑到了极限。

可这人天生傲骨，纵是身心俱疲，也不肯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硬是强撑着一身矜贵风骨，不肯有半分倾倒。

直至最后一条军令吩咐完毕，帐内领命将士依次躬身退尽，厚重帐帘落下，四周终于归于安静，只剩帐外隐约的风声与炭火噼啪轻响。

墨辞默默收拾好案上散乱文书，动作轻缓，生怕扰了他。

待一切规整妥当，才压低声音，语带关切：“殿下，忙了这许久，歇会儿吧。”

沈宥珩轻轻应了一声，身子微微向后靠去，却因失衡，动作微微一顿，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

连日紧绷如弓弦的神经一旦松懈，汹涌的疲惫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抬手的力气都淡了几分。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累到不愿开口，累到不想再维持那副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模样。

墨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微微发涩。

他轻步起身，绕至沈宥珩身后，声音放得更柔，裹着几分难得的温柔暖意：“殿下，累的话，可以靠着我。”

沈宥珩身形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