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这才放了心,挽着她的胳膊往里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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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正厅。
菜色是苏夫人亲自定的,都是苏蘅素日爱吃的:松鼠鳜鱼、翡翠虾仁、桂花糯米藕、荷叶酥……
苏蘅的目光在那碟荷叶酥上沾了沾,便收回来了。
霍昭侧目望去,见她筷子动得极小,每一口都像用秤称过的,分毫不差。
不仅如此,她脊背几乎不曾靠过椅背,双手搁在桌沿下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分多余。
和他这几日在霍家所见的不一样。
在霍家,她虽也坐得端正,却偶尔会靠在椅背上,偶尔会将鬓发拨到耳后,偶尔会望着窗外的鸟出神。
回到这里,她就像一件被轻轻放回原处的瓷器,每一寸都严丝合缝。
霍昭正想着,见苏蘅的目光又往那碟荷叶酥上飘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掠过水面,翅尖刚触到便飞走了。
随即她收回目光,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用饭。
霍昭嘴角微微一动。
他伸手,将那碟荷叶酥端起来,搁到苏蘅面前。
桌上的谈话声顿了一息。
苏尚书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苏夫人微微一怔,苏薇的筷子停在半路——三人齐齐望向霍昭。
霍昭面不改色地将碟子放下,仿佛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蘅也愣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碟荷叶酥,又抬眸望了霍昭一眼。
霍昭并未看她,只端起酒杯与苏尚书碰了碰:“父亲,我敬您。”
苏尚书回过神来,笑着饮了,目光却在霍昭与苏蘅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苏薇低下头,假作夹菜,嘴角却翘得老高。
苏蘅面上浮起两团薄红。
她低头望着那碟荷叶酥,犹豫片刻,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酥皮在齿间簌簌碎开,桂花的甜香漫了满口。
吃了一块,又夹一块。
她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将那碟荷叶酥吃了大半。
霍昭一面与苏尚书饮酒,余光扫过她吃得鼓鼓的腮颊,唇边险些漾出笑意,到底被生生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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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至后半,苏夫人携苏蘅与苏薇往内室说话,正厅里只剩苏尚书与霍昭。
酒过三巡,苏尚书面上泛了红,话也稠密起来。
又饮了两杯,舌根渐有些发僵。
他拉着霍昭的衣袖,眼眶泛红,声音也含糊了。
“昭儿啊……”
“父亲,我在。”
苏尚书抬起头,望着他,目光里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托付,又像是恳求。
“蘅儿那孩子……命苦。”
霍昭的手微微一顿。
苏尚书浑然未觉,兀自说了下去,声音愈来愈低。
“她娘走得早,我这个当爹的……没照顾好她。她继母是个好的,待她比亲生的还上心……但蘅儿那孩子,心思重,又懂事,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肯说。”
他顿了顿,灌了一口酒。
随即抬起头,望着霍昭,眼眶泛红,像一头老狐狸终于卸了防备。
“昭儿,我知道你不中意她。你中意薇儿,我知道。”
霍昭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苏尚书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你不必解释。我年轻过,都晓得。”
他苦笑一声,“但蘅儿那孩子……她不一样。你若肯花些时日,肯多瞧她几眼……你会发现,她是个好姑娘。当真很好。”
他拉住霍昭的手,握得极紧,力道大得不似一个醉了的人。
“我不求你待她多好。只——莫让她受委屈……”
他没说完,霍昭却听懂了。
霍昭默然片刻,随即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
“父亲,我会好好待她的。”
苏尚书抬起头,望着他。
霍昭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亦无敷衍。
“不为婚约,不为您,也不为她替了谁。”他顿了顿,“只因为她是苏蘅。”
苏尚书怔住了。
他动了动唇,似有话要说,不防泪珠已簌簌滚落,慌忙低下头,拿袖子胡乱一抹,声音又哑又含混:“好……好……那便好……”
他又灌了一口酒,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子一晃,便趴在了桌上。
鼾声很快响了起来。
霍昭望着他趴在桌上的模样,默然片刻,站起身来,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搭在他肩上。
随即转身,出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