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八卦传播速度，向来比教学楼的铃声还迅猛。

本就大多是广华、新文升上来的学生，沾亲带故、彼此相熟，消息一传开便如同野火燎原。季凡给林沫格送饼干的小事，不过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级部，还被好事者添油加醋改出七八个版本，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他俩在操场角落旁若无人地拥抱。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等流言拐着弯传到程枫耳朵里时，已经彻底变了味：林沫格和季凡早就偷偷在一起了，开学第一天就在食堂手牵手吃饭。

作为为数不多的亲眼目击者，程枫清楚这话假得离谱，可一想到季凡真的凑上去给沫格送过饼干，胸腔里的火气还是“噌”地一下窜了上来，攥紧的拳关节都微微泛白。

他当场就想摸出手机给林沫格打去电话对峙，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猛地顿住。

万一……万一他们是真的呢？

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的感情？

那点汹涌的怒意，瞬间被一盆冰冷的水浇灭，硬生生憋到晚上回了宿舍，他才沉着脸敲出一行字。

程枫：最近关于你的八卦很多。

林沫格几乎是秒回：关于我的八卦多了去了，你问哪一个？

程枫盯着屏幕，头顶仿佛掠过一排嘎嘎叫的乌鸦，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姑娘，脑回路怎么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程枫：当然是你和他。

林沫格：哪个他啊？季凡么。

看到这句话，程枫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她心里清楚得很，他还天真地以为，以她生人勿近的性子，刚开学没人敢轻易靠近。是他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了她的吸引力。

程枫：嗯。

此刻的他活像只蓄满怒火的小火龙，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同宿舍的舍友瞥见他阴沉沉的脸色，全都识趣地绕道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沫格：什么八卦？

“什么八卦？”

程枫看着这四个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合着闹了半天，还要他给她这个当事人普及流言版本？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一个女生气到这般哭笑不得。

程枫：算了你睡吧。

话虽如此，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沫格的态度——坦荡、茫然，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

以他对林沫格的了解，她聪明又直接，若是真和季凡在一起，绝不会这般含糊其辞。

怒意渐渐压下去，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可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着。

不行，他的计划，必须提前了。

下铺的王新被他不停翻身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嘟囔：“程神，你别翻了，一边翻一边叹气，这还是那个淡定的你吗？有什么事是你搞不定的？又在想未来的高考规划？”

程枫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声音沉得笃定：“不早了，计划提前了。”

“啊？”王新彻底蒙圈，半天没琢磨出他这话里的意思。

隔天，林沫格就被教导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说是校运会当天有电视台来采访，要从话剧社选两个形象佳、台词功底好的学生当主持。

可她早早就报了4×100接力赛，赛程冲突，注定没法兼任主持。回到教室，她便在话剧社群里发了消息，征集有经验的同学。

向璟：我之前主持过校庆，我想去。

林沫格：好，那还需要一位男生，有主持经验、形象端正的优先。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立刻弹出一个字——

程枫：我。

秒回得猝不及防。

林沫格盯着那个“我”，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怪异的酸涩。

程枫的条件自然无可挑剔，可搭档是向璟啊……他怎么会这么积极？

群里的向璟更是又惊又喜，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冷淡的程枫会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下一秒，话剧社群直接炸了锅：

——金童玉女，也太给我们社长脸了！

——光是想想就超养眼！

——他们可是老搭档了，之前在广华就一起主持过校庆！

——这难道不是“原配”回归？

一句句“原配”“老搭档”，像细小的石子，狠狠砸在林沫格心上。

明明是顺利敲定了主持人选，完成了话剧社的任务，她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心底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

她指尖微僵，敲出一句客气又疏离的话：好，你们既然代表话剧社，就好好表现。

程枫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太了解她了，那字里行间藏着的一丝丝别扭醋味，他闻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一早，向璟就笑意盈盈地来找林沫格，借话剧社排练室的钥匙。

“沫格，钥匙先放我这里吧，这几天下课我都要和程枫去对稿子，你……不介意吧？”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一副娇羞少女的模样，和初次见面时的清冷判若两人。

林妍凑到沫格身边，压低声音翻了个白眼：“这小丫头，还有两副嘴脸呢！”

林沫格压下心底的不适，淡淡开口：“用吧，记得锁好门。”

接连几天，沫格都忙着社团琐事和月考复习，几乎泡在教室和图书馆里。直到这天傍晚，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为社长，该去看看两人的主持稿子准备得如何。

她轻手轻脚走到排练室门口，门紧闭着，隔音效果极好，只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生的声音，模糊不清。

她凑到门上的玻璃前往里看——程枫和向璟都背对着她。

下一秒，向璟忽然上前，从背后轻轻握住了程枫的手。

林沫格的心跳骤然一滞，猛地转过身。

糟了，是不是撞见了不该看的？

她定了定神，再次透过玻璃望去，两人已经分开了一段距离。程枫单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对着窗外，神色淡漠；向璟则垂着头，抬手擦了擦眼角，像是受了委屈。

林沫格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进去太尴尬了。

她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开学第四周，万众期待的校运会终于拉开帷幕。

广播里不停播报着各班的加油稿，很快就轮到女子4×100米决赛。林沫格站在第四棒的起跑点，微微活动着手腕，做好了冲刺准备。

她本就擅长短跑，中学时还拿过校级短跑第一名，爆发力极强。

今天她扎了高马尾，碎发乖乖贴在颈后，白色紧身T恤搭配粉色运动短裤，脚下是白粉相间的跑鞋，衬得整个人鲜活又娇嫩，像枝头刚绽开的花。

主席台上的程枫，目光在人群里一扫，就精准锁定了她，再也没移开过。

这几天和向璟对稿子，沫格一次都没来看过。

她是真的忙，还是……一点都不在乎？

枪响的瞬间，赛道上的选手们齐齐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