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思考,没有计划,只有身体最本能的冲动。
她机械地拿出衣物,叠好,放进去;再拿出行李袋、充电器、常用物件,一一码齐。动作熟练又急切,仿佛晚一秒,就会失去奔赴的勇气。
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落箱,她伸手去拉拉链,指尖碰到金属扣的瞬间,才猛然惊醒。
任意愣在原地,看着满满一箱子行李,半晌,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任意,你干什么呢……”
她低声自嘲,又无奈又好笑。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一向沉稳理智,怎么遇上夏临溪,就变得这么幼稚、这么冲动?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算打,像个赌气离家的小孩。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反驳。
想她就去看她啊,有什么不对?
你当初劝萧笑勇敢、劝她别留遗憾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缩了?
夏临溪在往前走,在认真确认心意,你连见她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吗?
理智与情感在脑子里激烈互搏,一边让她留下安分等待,一边推着她立刻出发。
两种声音拉扯不休,让她心烦意乱,难以抉择。
纠结到最后,任意忽然想起一个最笨的办法。
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枚压在角落的一元硬币。
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
她在心里默默定下规则:
数字朝上,就去海市。
花纹朝上,就留在客栈,乖乖等她回来。
她握紧硬币,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扬,高高抛起。
银色硬币在空中旋转、翻飞,灯光在表面一闪而过。
就在硬币悬在半空、尚未落下的那一瞬,任意忽然笑了。
她想起《爱情公寓》里那句经典台词:
“当面对两个选择时,抛硬币总能奏效,并不是因为它总能给出对的答案,而是在你把它抛向空中的那一秒里,你突然就知道,你希望的结果是什么了。”
原来答案早就有了。
她根本不需要硬币替她决定。
她希望是数字。
她想去见她。
思念早已替她选好了方向。
硬币落下,任意一手接住,另一手迅速盖住,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揣进了外套内侧口袋。
心底所有纠结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坦荡与坚定。
她弯腰,“唰”地一下,将行李箱拉链彻底合起。
她要去海市。
不为冲动,只为心意。
一夜辗转,期待与紧张交织,天刚蒙蒙亮,任意便醒了。
她简单洗漱,穿上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裙,裙摆随风摇摆,宛如蓝天下的白云,清新脱俗。一头及肩的黑发柔顺地垂落,更显得她气质温婉。她轻轻拎起行李箱,尽量放轻脚步,不想吵醒萧笑。
可刚走到前厅,就撞上了早已坐在茶桌那里的人。
萧笑坐在茶桌旁,面前摆着两杯豆浆、两屉小笼包。
看见任意拖着箱子出现,萧笑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慢悠悠开口:
“哟——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客栈最近还拓展了海外业务,需要老板亲自一大早出差啊?”
任意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在翻之前苏晚那件事的旧账,故意调侃报复。
任意也不恼,弯了弯眼,顺着她的话接得一本正经:
“没办法,重要客户追到海市去了,非我亲自出面不可。接下来几天,客栈就辛苦萧老师多费心看顾了。”
萧笑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摆了摆手,语气瞬间变得爽快又靠谱:
“去吧去吧,放心走,家里有我呢,丢不了一件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带着朋友最真诚的祝福,“我等你们一起回来。”
任意心头一暖,平日里看似洒脱不羁的人,此刻竟格外乖巧,轻轻点头:
“好。”
她拿起萧笑准备好的早餐,简单叮嘱了几句客栈琐事,便不再多留,拖着行李箱走出客栈大门。
清晨的古镇还浸在薄薄晨雾里,青石板路湿润微凉,空气里带着草木与水汽的清冽。巷子里只有零星早起开门的店家,炊烟淡淡,安静得恰到好处。
任意拖着箱子,脚步轻快地走向古镇外。
坐上前往海市的高铁时,天色已经彻底亮开。
车厢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古镇的屋檐、成片的茶园、蜿蜒的河流,一一掠过。
任意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心跳一点点加快。
忐忑像细密的小气泡,从心底冒上来。
她突然出现,会不会太唐突?
会不会打扰夏临溪的工作?
见面第一句要说什么?
是笑着说“我来看看你”,还是直白一点,说“我太想你了”?
万一……万一对方并没有那么惊喜呢?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让她既期待又紧张,手指微微攥起。
可转念一想,她又慢慢放松下来。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一起吃一顿饭,哪怕只是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也比在古镇里日夜煎熬、魂不守舍要好得多。
她遵从了自己的心。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开阔,城市轮廓渐渐浮现。
任意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心跳清晰而有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海市的酒店里,夏临溪正站在窗前,望着初升的朝阳,指尖轻轻贴着那封写给她的信,眼底盛满同样滚烫的思念。
一场跨越几百公里的奔赴,正在悄然抵达。
两颗心,隔着山长水远,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