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跟夏临溪的脚步声渐远,萧笑目光落在苏晚泛红的脚踝上,语气软了几分:“还站着做什么?坐。”
苏晚乖乖拉过旁边的木椅坐下,却没敢离萧笑太近,只隔了半臂的距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跟,方才崴脚时的后怕还在,可更多的是被萧笑抱住时的心跳的那一下慌乱。
“脚还疼吗?”萧笑忽然开口。
苏晚连忙摇头,却还是乖乖伸出脚:“不疼。”
萧笑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苏晚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温热的指腹揉过她的脚踝,带着熟悉的力度,是苏晚刻在记忆里的触感——当年她练舞崴脚,萧笑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一点点揉开淤肿,耐心得像在对待稀世的珍宝。
“以后别穿高跟鞋跑了。”萧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古镇的路不平,摔了怎么办?”
苏晚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抓住萧笑的手腕,指尖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好,我知道了!”
萧笑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满是惶恐。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过往那些争执、那些隔阂,在苏晚这句带着哭腔的话里,好像都慢慢碎成了尘埃。
前厅里,任意坐在木椅上,悄悄拉过夏临溪的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压低声音:“临溪,趁菜还没好,咱们上楼把寄来的杯子拆了吧?”
夏临溪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微微点头,声音轻柔:“好,刚好吃饭前,拿出来看看。”
两人起身,轻手轻脚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夏临溪的房间。房间里透着淡淡的松木香,窗边摆着她的画具,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溪水的清凉。
“快递就在床头,我下午刚取回来。”夏临溪走到床边,拿起裹满防震泡沫的快递盒,又从抽屉里拿出美工刀,蹲下身慢慢拆解。
任意凑在她身旁,目光直直落在夏临溪的手上。她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清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反倒让这双手更显温柔。握着美工刀拆解快递的动作利落又轻柔,眉眼低垂的模样,安静得像一幅画。
“小心点,别划到手。”任意下意识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自觉的担忧,眼神紧紧盯着刀刃,生怕她受伤。
“放心,裁画纸用惯了,没事的。”夏临溪抬眸,冲她浅浅一笑,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又低头继续拆解,动作格外小心,生怕碰坏里面的杯子。
拆开包装,她双手轻轻取出两个杯子,先拿出任意做的那只:白瓷杯身,刻着一枚小巧的月亮,边缘带着揉泥时留下的浅浅痕迹,不算精致,却透着独一份的质朴可爱。
紧接着拿出自己做的杯子,暖黄瓷釉,刻着一轮圆润的小太阳,线条流畅,釉色温润,处处透着细腻。她将两个杯子并排放在床头案几上,月亮挨着太阳,两两相对,格外般配。
“你做的也太好看了,不管是线条还是釉色,都太精致了,艺术家果然不一样。”任意盯着杯子,满眼惊叹,忍不住开口夸赞,再看看自己的杯子,反倒觉得有些粗糙。
夏临溪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鼻尖,轻声反驳:“才没有,我觉得你做的更好,简简单单的,特别耐看,越看越喜欢。”
任意心头一暖,看着眼前的杯子,又看向夏临溪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渐浓,提议道:“既然我喜欢你的太阳杯,你喜欢我的月亮杯,那我们交换吧,这样刚好都能拿到自己喜欢的。”
“好啊,正合我意。”夏临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轻轻交换了杯子,任意捧着暖黄色的太阳杯,指尖贴着温润的杯壁,夏临溪握着白色的月亮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的月亮纹路,相视一笑,眼底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欢喜,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暧昧,温柔又克制,谁都没有戳破这份悸动。
“楼下菜应该快好了,我们拿杯子下去泡壶茶吧。”任意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的暧昧。
夏临溪点点头,两人各自捧着新换的杯子,并肩走下楼梯。前厅的茶桌早已备好,任意取了古镇的新茶,用热水冲泡,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清香四溢。
两人分别用新杯子倒上热茶,指尖捧着温热的杯身,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任意看着杯身的太阳,又看向身旁捧着月亮杯的夏临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夏临溪也垂眸看着杯中茶水,脸颊始终带着淡淡的红晕。
街边的红灯笼尽数亮起,暖融融的光透过客栈雕花木窗,漫进前厅的饭桌之上,把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晕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萧笑拿手的家常滋味——笋丁鲜肉炒得油润鲜香,笋丁脆嫩肉末软糯,是古镇本地的时令口味;清炒油麦菜翠绿爽口,淋了少许香油,看着就清爽可口;还有一锅慢炖的菌菇鸡汤,汤色清亮,菌香混着鸡肉的鲜气,在空气里悠悠飘散,勾得人食欲大动。木质饭桌被擦得干干净净,四只青瓷碗筷整齐摆放,任意和夏临溪并肩坐在一侧,萧笑与苏晚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四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此前的尴尬,多了几分平和的烟火气息。
萧笑始终话少,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菜,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动作从容淡然,仿佛身边坐着的苏晚,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没有三年的纠葛,也没有过往的恩怨。可她微微紧绷的肩线,还是暴露了心底的不平静,只是她向来擅长掩饰,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
苏晚坐在萧笑对面,坐姿始终有些拘谨,腰背微微挺直,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不敢随意夹菜,每次动筷都只挑自己面前的青菜,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萧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眷恋。她清楚,今晚能被萧笑留下来吃这顿饭,已经是对方极大的让步,换做以往,萧笑怕是连门都不会让她进,所以她不敢有半分逾矩,生怕惹得萧笑不快,连这仅有的相处机会都失去。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古镇溪水潺潺的流动声,还有远处游客低声说笑的声音,衬得客栈里愈发安静。任意看着眼前略显沉闷的气氛,又看了看始终欲言又止的苏晚,还有一脸淡然的萧笑,心里清楚,有些话总得有人先开口。她放下筷子,端起太阳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茶,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苏晚,”任意的语气平和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目光温和地看向苏晚,“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问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酒店开了,记得之前你在杭城有在经营自己家的公司,总不能一直这样来回奔波吧?”
她这话问得恰到好处,既是帮身边一直纠结、不好意思开口的萧笑问出了心里话,也不会让场面变得尴尬,给彼此都留足了余地。夏临溪坐在任意身旁,始终安静地听着,闻言默默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鸡肉,轻轻放进任意的碗里,动作自然又温柔,眼神里的关切不言而喻,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任意,陪着她一起面对眼前的局面。
苏晚没想到任意会突然问起自己的打算,先是微微一愣,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抬起头,目光先是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萧笑,见萧笑也抬眼看向自己,眼底没有太多情绪,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她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认真地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
“我都安排好了,”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目光扫过桌上三人,最后又落回萧笑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之前家里遗留的那些纠纷,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再也不会有后顾之忧。还有我在清溪开的这家酒店,也已经顺利开业了,所有事情都走上了正轨,不用再费心折腾。”
说到这里,苏晚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鼓起勇气,看着萧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我的打算……很简单,以后萧笑你在哪,我就在哪。”
这句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原本平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萧笑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看向苏晚,原本淡然的眼神里,瞬间染上了几分疏离、抵触,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烦躁。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手肘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后靠,脸色冷了几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回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抗拒。
“苏晚,你没必要这样。”萧笑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里满是疏离,“你爱在哪就在哪,那是你的自由,想去哪定居、想在哪发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别把这件事和我扯在一起,更别说是为了我,我受不起,也担不起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