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笑躲在这座小镇,和一个女人朝夕相处三年,一起开客栈,一起规划未来,彼此依赖,相互扶持。
她一直以为,萧笑的不告而别,是迫于家族的压力,是对这段感情绝望,可直到此刻,她才自我欺骗般地认定,萧笑是早就移情别恋,才会义无反顾地离开她,在这里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
心底的期待与欣喜,瞬间被一股浓烈的失落与刺痛淹没,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几分悲凉。
萧笑抬眼,对上苏晚的目光,心口一抽,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她看着眼前人眼底的复杂情绪,看着她憔悴了不少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她知道苏晚误会了,从上次苏晚上门挑衅时,她就清楚,苏晚把任意当成了她的现任恋人。可她一直没有解释,一来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二来是心底残存的倔强与伤痛,让她不想轻易解开这场误会。
任意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站在萧笑身侧,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晚,开口打破沉默:“苏小姐,既然来了,就坐吧。”
苏晚缓缓迈步,走到石桌对面,没有坐下,只是定定地看着萧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心酸:“萧笑,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想闹事,也不想再用手段逼迫你,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想跟你重新开始。”
“三年前,是我不好,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太多委屈,面对家族的施压,我没有坚定地站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非议与压力,是我懦弱,是我辜负了你。”
“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跟家里彻底摊牌,摆脱了所有的束缚,我解决了所有我们当年无法跨越的阻碍,我现在有能力,也有底气,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逼迫我们分开,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的语气无比真诚,眼底满是恳切,藏着失而复得的渴望,一字一句,都是她这三年来最真切的心意。她放下所有的骄傲与体面,低头求和,只想换回一个和萧笑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说完这些,看着萧笑依旧平静的面容,再看向她身旁始终护着她的任意,心底的误会再次翻涌而上,语气陡然染上一丝悲凉与自嘲:“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或许很可笑。你已经在这里,有了新的生活,有了陪在你身边的人,你们一起守着这家客栈,一起规划未来,过得安稳又幸福。”
“是我来晚了,是我没能早点找到你,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萧笑,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让我守护你,就算……就算你已经有了所爱之人,我也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哽咽,目光死死盯着萧笑,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又带着一丝被背叛的伤痛。她不愿相信,自己倾尽所有等待的人,早已爱上别人,可眼前的一切,又让她不得不信。
萧笑看着苏晚眼底的痛苦与卑微,心头酸涩不已,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不想让苏晚看到自己的脆弱。她想开口解释,想告诉苏晚她和任意不是那样的关系,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当年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想起跨不过的现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纠结。
苏晚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几乎站不稳。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破碎:“我明白了,是我打扰了你的生活。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是家族,是现实,原来最大的阻碍,是你早已不爱我,早已爱上了别人。”
“我拼尽全力,对抗所有风雨,只为回到你身边,可你却早已转身,奔向了别人。萧笑,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就放下我们的过去,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爱上别人?”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满满的伤心与不解,那副被伤透了的模样,让一旁的任意都忍不住心头一沉。
任意一直冷眼旁观,她清楚苏晚对萧笑的深情,也清楚萧笑心底的挣扎,更知道,这场误会,不能再任由它持续下去,否则只会让两人都陷入更深的痛苦。
之前她和萧笑都刻意没有解释,是想让萧笑自己理清心意,可此刻看着苏晚满心伤痛、认定萧笑移情别恋的模样,看着萧笑纠结落泪、有苦难言的模样,任意终于开口。
她上前一步,眼神平静却带着力量,直视着苏晚,语气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苏晚,你可以误会我和萧笑的关系,毕竟我们朝夕相处,举止亲近,旁人难免多想。但你不能这么误会萧笑,更不能否定她当年所有的付出与深情。”
“我和萧笑之间,从来不是你想的恋人关系。两个人朝夕相伴、相互扶持,就一定得是恋人吗?我们是认识多年的挚友,是历经风雨、彼此依靠的家人,她当年满心疲惫地来到清溪,是我陪着她一点点走出伤痛,我们一起开这家客栈,不过是抱团取暖,不过是守护彼此的安稳。”
“当年她离开你,不是因为不爱,更不是因为有了新的念想,是因为她在这段感情里,受尽了委屈,看不到任何希望。她顶着所有的非议,陪着你面对家族的压力,她拼尽全力想要和你走下去,可最后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妥协与伤害,她不是不爱了,是爱得太累了,是不敢再爱了。”
“你可以质疑我们的关系,可以不相信我们之间的友情,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猜忌,就把萧笑塑造成一个薄情寡义、转头就能爱上别人的女人。她对你的爱,从未消失,只是被伤痛掩盖了,她这三年的煎熬,不比你少。”
“你只看到她眼下的安稳,却看不到她深夜里的辗转难眠,看不到她想起你时的泪流满面,看不到她刻意隐藏的所有执念。你用自己的误会,否定了她当年所有的真心,否定了她曾经不顾一切的付出,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任意的一番话,清晰、冷静,却字字戳心,没有丝毫偏袒,只是陈述最真实的事实。
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任意,眼底的痛苦、误会、偏执,瞬间轰然崩塌。
她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任意的话——不是恋人,是挚友,她的离开,是因为受尽委屈,她的心里,一直都有自己。
原来,萧笑从未背叛过她们的感情,从未放下过她们的过去。
原来,她一直都在误会萧笑,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臆测,伤害着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找回的人。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满是愧疚与自责。她看向萧笑,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她隐忍的委屈,心口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情绪。
“我……我……”苏晚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厉害,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眼底迅速涌上水雾,充满了懊悔,“对不起,萧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不爱我了,怕你彻底放下我了,我被自己的误会困住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是这样的……”
她一直活在自己的恐惧里,害怕三年的等待付诸东流,害怕自己的付出毫无意义,害怕再也抓不住萧笑,所以才会被眼前的表象蒙蔽,才会固执地认定萧笑移情别恋,才会用极端的方式,逼迫萧笑现身,用伤人的话语,刺痛彼此。
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萧笑的深情,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听萧笑说一句解释。
萧笑缓缓抬起头,眼泪终于滑落,她看着苏晚满是愧疚与懊悔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释然与心疼,心里五味杂陈,爱恨交织,说不清是委屈,是释然,还是依旧未断的执念。
“苏晚,你从来都不懂我。”萧笑的声音哽咽,带着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可我也不敢再回到你身边。当年的伤痛太深刻,你家族的压力,世俗的眼光,我真的承受不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勇气,再去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我在清溪的生活,很安稳,没有纷争,没有压力,我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提心吊胆、满身伤痕的日子里。”
苏晚看着她落泪,心都碎了,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抱住她,却又怕冒犯,只能僵在原地,语气卑微又恳切:“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萧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这一次,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你经历任何伤痛,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的家族,再也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我们可以留在清溪,留在你喜欢的地方,我陪着你,守着这家客栈,守着你想要的安稳,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阳光渐渐偏移,小院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三人轻轻的呼吸声。
任意看着眼前的两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留给他们。她知道,误会已经解开,接下来的路,该由萧笑自己做决定,无论她选择什么,她都会一直站在萧笑身边,支持她,守护她。
萧笑看着苏晚眼底的恳切与卑微,看着她满脸的懊悔与深情,眼泪流得更凶。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对苏晚,从来都没有放下过,那份刻进骨血里的爱,一直都在。
可三年前的伤痛,就像一道伤疤,时刻提醒着她,一旦回头,可能会再次粉身碎骨。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人,一边是来之不易的安稳,她站在人生的岔路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与挣扎。
苏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耐心与期待,哪怕等不到答案,哪怕萧笑依旧拒绝,她也不会再放手,这一次,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弥补,慢慢守护,直到萧笑重新接纳她。
晚风轻轻吹过小院,拂去了夏日的燥热,也吹散了萦绕在三人之间的阴霾。
误会终于冰释,可横在萧笑和苏晚之间的,还有过往的伤痛,还有未卜的未来。
这场长达三年的爱恨纠葛,并没有因为误会的解开而彻底结束,反而迎来了最关键的抉择。
萧笑望着眼前满眼深情的苏晚,久久没有说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的挣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