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天落水之后，任意站在河边惊魂未定的样子。

任意整个人微微一僵，心里又惊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她从没想过，那天她救了自己之后，还把她那个样子记在了画里。

“这张……”任意声音轻了点，“是那天晚上，我落水之后？”

夏临溪顺着看过去，耳尖轻轻泛红，语气坦诚，又带着一点礼貌的分寸：“嗯，是那天。你当时受了惊吓，站在河边的样子我印象挺深，就画下来了。没提前问你，你不会介意吧？”

夏临溪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紧张又忐忑，生怕任意觉得自己唐突。

任意连忙摇头：“不会，我就是有点意外。”

“我平时很少画人，大多画风景，人像不太熟练。”她轻轻把画挪到一边，自然地带过话题。

任意沉默了一下，忽然认真问：“那你会画肖像吗？”

夏临溪愣了下，看向任意：“以前学过，不过很久没画了，手有点生。如果有人愿意当模特，让我慢慢找手感，倒是可以试试，就是会比较费时间，要一直保持姿势，可能会有点无聊。”

“我可以当你的模特。”任意几乎没有犹豫。

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一画可能就要很久。”夏临溪既开心又忐忑，怕耽误她时间，又舍不得拒绝这份心意。

“我时间挺自由的，没关系。”任意顿了顿，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过我有个小要求，等画完，这幅肖像能不能送给我？我想留个纪念。”

夏临溪看着任意，眼神里有点动容，轻轻点头：“可以啊，如果你不嫌弃我画得不好，我很乐意。画好了就给你。”

又安静聊了几句雨天和画画，气氛平和舒服。忽然，任意的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

她瞬间有点尴尬，小声说：“好像又饿了。”

夏临溪没有笑，很自然地站起身：“我都没注意时间。外面雨大，摊子应该都收了，我给你煮碗面条吧，清淡一点，暖暖胃”

“麻烦你了。”

她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系上一条素色小围裙，拿出青菜、贡丸和手擀面，烧水、洗菜、下面，动作利落安静，没有多余话，只是很认真地在做一碗简单的面。

任意靠在门口看着，没有上前打扰，只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很踏实。

水开下面，再放青菜和贡丸，只加了一点盐和生抽调味，简简单单，鲜清淡定。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贡丸面端上桌。

“随便煮了点，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任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劲道，汤很鲜，暖乎乎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很好吃，谢谢。”

夏临溪坐在对面，没动筷，就安静陪着，随口问：“你平时除了偶尔吃点烧烤，还喜欢吃什么？”

任意一边吃，一边轻声说：“平时都还好，不怎么挑。爱吃肉，还有就是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会特别想我妈做的菜泡饭，还有汤年糕、炒年糕。每次吃完，整个人都暖和了，心情也会好很多。”

说起家里的味道，语气不自觉软了一点。

夏临溪认真听着，点点头：“听起来都是很暖心的东西，家里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以后要是想吃，我也可以学着做，就是不一定做得像你妈妈那么好吃。”

任意笑了笑：“不用麻烦，这碗面就已经很好了。”

很快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任意起身想收拾碗筷，夏临溪连忙接过去：“你坐着歇会儿吧，我来就好。”

她端着碗筷进厨房，很快清洗干净，擦干手出来。

窗外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雨一直没小，路滑，要不我等下送你回客栈？”她开口，语气周到。

“不用啦，我带伞了，很方便。”任意站起身，“今天打扰你挺久了，我先回去了。”

夏临溪送任意到门口，把伞递给她：“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关于画画的时间，你什么时候方便，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那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夏临溪望着她走进雨里的背影，心里满是细碎的温柔，默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任意撑伞走进雨里，雨水沙沙，夜色温柔。她心里很清楚，对她一直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而她对自己，始终带着一点客气与敬重，温和、克制、有礼貌，不黏腻，不浓烈，却处处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那幅藏在画稿里的自己，那幅即将动笔的肖像，还有这碗雨天里的青菜贡丸面，都像细雨一样，轻轻落在心上，不张扬，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