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带着地中海的气息和辐射的金属味。塔斯曼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缠住了以利亚的手腕。
以利亚笑了。
“你的尾巴在做什么?”
“它在……”塔斯曼顿了一下,“它有自己的想法。”
“哦?什么想法?”
“它想告诉你——”
塔斯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耳语。
“它想告诉你,它很高兴。”
以利亚把脸埋得更深了,埋在塔斯曼的颈窝里。那里有皮毛,有体温,有塔斯曼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马革、铁锈、纸张和一点点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也很高兴。”他说。
夕阳落下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这颗死而复生的星球上,在这片见证了人类文明诞生和毁灭的土地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天空。
“塔斯曼。”
“嗯?”
“你说外星人会不会有一天来地球上旅游?”
“不知道。”
“如果他们来了,你会欢迎他们吗?”
“看心情。”
“……那如果他们带了礼物呢?”
“什么礼物?”
“比如……书?纸质的那种。”
塔斯曼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考虑。”
以利亚笑了。他靠在塔斯曼的胸膛上,听着那颗巨大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咚,咚,咚。像战鼓,又像摇篮曲。
“塔斯曼。”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不用谢。”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塔斯曼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以利亚的头顶。
“明年还会有。”他说。
“后年呢?”
“也会有。”
“大后年呢?”
“你烦不烦?”
以利亚咯咯地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卫城废墟里回荡,被残破的柱子弹来弹去,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塔斯曼把以利亚抱得更紧了一点。他的尾巴在以利亚的手腕上又绕了一圈。
“以利亚。”
“嗯?”
“生日快乐。”
以利亚闭上眼睛,嘴角弯成一个幸福的弧度。
“这是我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他说。
他们就这样在帕特农神庙的废墟里坐了一整夜。星星在头顶缓缓移动,风从爱琴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古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以利亚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发现自己靠在塔斯曼的胸膛上,身上盖着塔斯曼的外套。塔斯曼没有睡,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很温柔。
“你没睡?”以利亚揉着眼睛问。
“我不需要睡很多。”塔斯曼说。
骗人。以利亚想。但他没有戳穿。
“我们回去吧。”他说。
“好。”
塔斯曼站起来,四蹄着地,震得地面一颤。他弯下腰,向以利亚伸出手。
以利亚看着那只手——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曾经握过刀和枪的手——笑了。他握住那只手,被轻轻地拉了起来。
他们并肩站着,面对着升起的太阳。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台阶上——一个高大的、半人半马的影子,和一个矮小的、人类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连在一起。
“走吧。”塔斯曼说。
“好。”以利亚说。
他们转身,走下卫城的台阶,走向那辆停在山脚下的装甲交通器。塔斯曼走在前面,以利亚跟在旁边。他们的步伐不一致——塔斯曼一步抵以利亚三步——但以利亚走得很努力,塔斯曼也走得很慢。
走了几步,塔斯曼的尾巴甩过来,轻轻碰了碰以利亚的手背。
以利亚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又抬头看了看塔斯曼的后脑勺。
他伸手握住了那条尾巴。
塔斯曼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干嘛?”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硬邦邦的。
“你的尾巴在邀请我。”以利亚说。
“它没有。”
“它有。”
“它没有。”
“它刚才碰了我的手。”
“……那是意外。”
“哦。”以利亚笑着,没有松手。
塔斯曼也没有抽走尾巴。
他们就那样走下了山。半人马在前,人类在后,尾巴牵着人手,在初升的阳光下,走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