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着剧本,语气平淡,“现在的处理是她因为爱王子所以不忍心下手,但这个动机太单薄了,她不忍心下手,不只是因为爱王子,更是因为她自己的道德准则不允许她通过牺牲别人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生存,这才是她获得不灭灵魂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她爱过,而是因为她始终忠于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宋棠一拍桌子:“天哪,陆老师你说得太对了!我之前总觉得这段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原来问题在这儿!”
温以宁看着陆砚深,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和欣赏。
她对《海的女儿》的理解已经算深入了,但陆砚深的视角比她更深一层,他看到了她没看到的东西。
“我同意。”她说,“这样改的话,第三幕的戏剧冲突会更强烈,小人鱼的人物弧光也更完整。”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温以宁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很隐蔽的肯定。
像是在说——“你懂。”
讨论会结束后,程越提议一起去吃晚饭。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湘菜馆,特别好吃——”
“我晚上还有事。”陆砚深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又赶稿?”程越无奈地摇头,“你这个人除了写稿还会不会干点别的?”
“会。”陆砚深面无表情地说,“还会吃饭睡觉。”
程越:“……”
宋棠捂着嘴偷笑,温以宁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砚深背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声音低沉:“温导,第三幕的修改方案我会在两天之内发给你。”
“好的,谢谢。”
他走了,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程越看着那扇门,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温导,你知道吗,我跟砚深认识了快十年,从来没见过他主动给谁的项目当顾问。”
温以宁愣了一下:“他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吗?”
“我的面子?”程越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温导,你是不知道陆砚深这个人,他要是真不想做的事,别说是我,就是他亲爹来了都没用。”
温以宁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悄悄红了一点。
那天晚上,温以宁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阅读软件,搜索了《深海电台》。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片深蓝色的海面上,漂浮着一盏小小的灯,书名用白色的字体写在正中央,简洁而安静。
她点了进去,《深海电台》是一个童话故事,讲的是一个住在深海里的孤独的鲸鱼,它发出声音的频率比其他鲸鱼都高,所以没有同类能听到它的歌声。
它独自在深海里游了很久很久,每天都在唱歌,但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一个人类的小女孩,小女孩在海边捡贝壳的时候,听到了它的歌声。
虽然她也听不懂,但她坐在海边,安静地听了一整个下午。
后来小女孩每天都来海边听鲸鱼唱歌,她给鲸鱼起了一个名字,叫“深”。
她对着大海说话,虽然知道鲸鱼可能也听不懂她的语言,但她相信,只要她一直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彼此的方式。
故事的结尾,鲸鱼“深”终于在深海里找到了另一条频率相同的鲸鱼。
它不再孤独了,但每年的某一天,它还是会游到那片海域,唱一首歌给那个小女孩听。
因为它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曾经安静地听过它的声音。
温以宁看完这个故事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躺在枕头上,眼睛红红的,鼻子酸酸的,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想起了陆砚深说过的话。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就是故事里的小女孩吗?是那个教会他相信童话的人吗?
温以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朋友”是谁,她想知道陆砚深的故事。
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冷淡,却又那么温柔,想知道他为什么住在老城区那栋旧公寓里,为什么书桌上放着童话戏剧的企划书,为什么在她说要做《海的女儿》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在她的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