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在纸上,她一笔一画,认真地勾勒。
她画她们住过的小屋,画窗外的夕阳,画巷口的路灯,画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
每一笔,都藏着一句无声的话:
姐姐,我在。
我不乱跑,不害怕,不添乱。
你在前方为我遮风挡雨,我就在这里,为你守好我们的家。
她要等姐姐回来的时候,递给姐姐一叠厚厚的画,告诉她:
你看,我没有浪费时间,我有在好好生活,好好变优秀。
等你回来,我就不再只是被你守护的那个人,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扛。
小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顶,温暖而安静。
滨江的狂风再烈,也吹不熄这一方小屋里的灯。
下午,唐芷晴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正坐在工位上,在被限制权限的情况下,依旧默默完善着方案。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却又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她的母亲。
唐芷晴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楼梯间,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又带着责备的声音:
“芷晴,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爸现在天天在外头被人笑话,公司里议论纷纷,家里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就当妈求你了,回头吧,好不好?”
唐芷晴喉咙一紧。
终究,还是连母亲也一起上阵了。
“妈,”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没有闹。”
“还没闹?!”母亲哭得更厉害,“你为了一个女人,跟你爸决裂,丢工作,毁名声,值得吗?你从小那么乖,那么优秀,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妈只要你平平安安、正常过日子……”
“我现在很平安,也很正常,”唐芷晴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妈,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只是想和她一起生活,我没有做错什么。”
“你还嘴硬!”母亲又气又急,“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有多生气?他真的会对你、对那个姑娘做出事来的!你别逼他,也别逼我们……”
这句话,刺中了唐芷晴最脆弱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声音冷了下来:
“妈,你们可以不接受我,可以不认我这个女儿,但你们不能动她。”
“谁要是敢碰她,”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决绝,“我就真的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唐芷晴也沉默着,眼泪无声滑落,却没有发出一丝哽咽。
她不是不疼。
只是疼到极致,便只剩下硬撑。
“……你真的,不回头了?”母亲哽咽着问。
唐芷晴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轻轻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我不回头。”
不是她倔强,是她身后,有了不能放下的人。
挂断电话,唐芷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亲情的逼迫,职场的封杀,外界的非议,暗处的威胁……
所有压力,在这一刻同时压下,几乎要将她碾碎。
她缓缓滑坐在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终于允许自己,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轻轻的颤抖。
可也只哭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求助,不是诉苦,而是打给唐梓桐。
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唐梓桐温柔又轻快的声音,像一束光,瞬间照进她满是风雨的世界:
“姐姐!”
唐芷晴压下所有情绪,声音温柔得一如往常:
“阿桐,在干嘛呢?”
“在画画呀,画我们的小家。”唐梓桐的声音软软的,“姐姐你呢,今天累不累?”
“不累,”唐芷晴轻轻笑了笑,望向远方,“姐姐很快就回去了。”
“嗯!我等你!”
简单两句,足够支撑她走过所有长夜。
她挂了电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工位。
路再难,也要走。
关再多,也要闯。
风再狂,雨再猛,她心中那盏灯,永远不会灭。
因为她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地守着一盏灯,等她回家。
那是她的软肋,也是她一生所向。
是她在这漫天风雨里,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