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是在深夜悄无声息落下来的。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暖气很足,却暖不透唐芷晴心底的凉。父母自那晚之后,对她们的看管愈发严苛,不仅收走了两人的手机,就连唐芷晴下班、唐梓桐放学回家的时间,都要一一盘问,半点独处的机会,都不肯留给她们。
唐芷晴躺在卧室的床上,睁着眼到深夜,耳边是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脑海里全是唐梓桐白天里,那双落寞又隐忍的眼睛。
晚饭桌上,唐母看似随意,却字字带着敲打:“芷晴,下周我托人给你介绍了个男生,家境不错,人也稳重,你抽时间见一面。”
唐芷晴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她抬眼看向母亲,语气坚定:“我不去,我不想谈恋爱。”
“由不得你!”唐母放下碗筷,脸色沉了下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安稳过日子,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不入流的心思,早点嫁人,才是正途。”
“我不会去的。”唐芷晴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再也没说一句话。
她余光瞥见坐在对面的唐梓桐,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连饭都没吃几口。
那一晚,唐梓桐早早回了书房,整夜都没再出来。
唐芷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心里打定了主意。她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父母只会变本加厉,要么逼她相亲嫁人,要么迟早会把唐梓桐送去所谓的心理机构,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她要带唐梓桐走,立刻,马上。
天刚蒙蒙亮,唐芷晴就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她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许久,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动静。
她又轻轻推了推,门没锁,开了一道缝隙。
唐梓桐趴在书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面前还摊着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落满一层细碎的雪光,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唐芷晴放轻脚步走进去,蹲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她眼底的青黑更重了,脸颊也瘦得凹陷下去,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就连睡着了,都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唐芷晴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唐梓桐就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的唐芷晴,先是一愣,随即眼神清醒过来,声音沙哑:“姐姐?”
“阿桐,我们走。”唐芷晴握住她的手,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唐梓桐猛地坐直身体,眼里满是惊讶,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未来会怎样,只要是跟唐芷晴一起,哪怕是天涯海角,她都愿意。
唐梓桐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唯独把那本日记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全是她对唐芷晴从年少到如今的所有心意,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两人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趁着父母还没起床,拖着简单的行李,轻轻打开家门,踏入了漫天风雪里。
大雪纷飞,铺天盖地,将整个小镇都裹在一片洁白之中,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可两人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恐惧。
她们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们知道,这一步踏出,就意味着与这个家,与过往的安稳彻底告别,往后等待她们的,是未知的前路,是漂泊的生活,是依旧可能存在的非议,但只要身边是彼此,就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