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圣旨到了。
不是严世蕃的密令,是嘉靖帝的圣旨。李时珍跪在院中接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晨光里回荡——“命太医院吏目李时珍,随军南下,平息疫病。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吴芷兰站在廊下,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南下。疫病。随军。南下大营是严党把控的,军需官是严世蕃的门生。李时珍到了那里,就是羊入虎口。严世蕃半身不遂地躺在榻上,却还有力气在朝堂上布下一枚棋子。
李时珍接过圣旨,叩首谢恩。太监走了,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芷兰。帮我收拾行装。”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静。
“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去。”他握住她的手,“你在京城等我。”
“不等。我跟你一起去。南下大营是严世蕃的地盘,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一起。”
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南下,疫病,严世蕃的死局。前面是刀山火海,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已经准备好了。
庞宪的马蹄声远了以后,院子里忽然变得很空。吴芷兰站在廊下,看着庞宪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自己离开蕲州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夜。她坐在马车里,李时珍坐在她对面。晨雾把蕲州的城墙吞没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在雾中像一道褪了色的水墨画。那时候她以为,离开蕲州是离开过去。现在她知道,过去从来不会离开你,它只是藏起来了,等你不注意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
李时珍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时珍。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娶我。我把你从一个只会救人的大夫,变成了一个会杀人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把我从一个只会救人的大夫,变成了一个能护住妻子的人。我不后悔。”
她的眼泪落下来了。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衣襟上有药草的苦香,有月光的气息,有家的味道。
窗外,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庞宪的马蹄已经远去,但蕲州还远。千里之外,严世蕃的死士正在逼近李家老宅。她闭上眼,在心里把父亲的《毒经》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她把《毒经》传给了庞宪,现在,庞宪要替她去救人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边的曙光。“时珍。天亮了。”
他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嗯。天亮了。”
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京城和蕲州,千里之遥,但太阳是同一个太阳。照着她,也照着庞宪。照着毒针,也照着他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