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后悔没有早点学。如果早一点学,你就不用一个人扛这么久。”
她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衣襟上沾着乌头汁的气味,辛烈的。
庞宪正在院子里扫地。吴芷兰走到他面前。“庞宪,你想学毒吗?”
庞宪愣住了。
“学毒,是为了更好地解毒,也是为了护住你先生。若用毒害人,我亲手废你。”
庞宪跪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庞宪愿意。”
她把他带进密室。庞宪看见满墙的穴位图、满架的毒药罐,脸色白了一瞬,但没有退缩。他从她手里接过第一根毒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先学认穴。今日学风池。”
庞宪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是,师母。”
吴芷兰看着他,忽然想起父亲教她认穴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密室,这样的油灯,这样的毒针。父亲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父亲说,芷兰,毒医之道,在于分寸。她记住了。现在,她把这句话传给庞宪。
庞宪从密室里出来时,背心湿透了。吴芷兰走到他身边。“怕吗?”
“怕。但师母说过,毒术可杀人,亦可救人。庞宪记住了。”
“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先生。”
庞宪愣了一下。“先生也不知道?”
“他知道我教你,但不知道我教到什么程度。你先生学毒是为了自保,你学毒是为了护他。我们的手可以脏,他的手不能。明白吗?”
庞宪沉默了一瞬,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向药房,拿起药刀继续切今天要用的甘草。药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和昨天一样。但握刀的手不一样了。那只手今天握过毒针。
沈墨翻墙进来时,吴芷兰正在密室里教庞宪淬针。他看着庞宪手里那根正在变黑的银针,沉默了很久。
“你收徒弟了。”
“收了。”
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严世蕃查到了那批杀手的尸体。他让人剖开了尸体的喉咙,在气管里找到了这个。”
他打开一只小布包。里面是一根毒针,针尖已经弯了,还残留着一点幽幽的蓝光。
“乌头毒针。严世蕃认出来了。他开始排查京城所有擅长用毒的高手。毒医流派的传人,一共查出了七个。其中六个已经被锦衣卫秘密处决。还有一个活着——吴铁心的女儿。”
密室里安静得像坟墓。庞宪的手在发抖。吴芷兰从他手里接过毒针放回布包里。
“他查到我了?”
“还没有。那六个替死鬼替你挡了刀。但替死鬼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裕王殿下的意思是——等。严世蕃现在盯的是毒医传人,不是你。你以李夫人的身份,在太医院后宅做一个温婉的医者妻子。等风头过了再动手。”
吴芷兰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我等。”
沈墨走了。庞宪的脸色还是白的,但他手里的毒针已经稳了。
“师母。我会护住先生。不管谁来。”
她看着他。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很亮,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从恐惧中淬炼出来的坚定。像一根刚淬过火的针。
“好。”
窗外,夜色浓得像一碗煎了太久的药。严世蕃的网在收紧,但他们也在磨刀。刀和网,迟早要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