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驼背老板缩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她在柜台上放了一锭银子。“茶钱。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时珍和庞宪正背着药篓下山。乌头采了半篓。李时珍看见她,停住脚步。
“出事了?”
“严世蕃派了人来。六个,都解决了。他要请我去严府喝茶,我拒绝了。”
李时珍的脸色变了。“他盯上你了。”
“迟早的事。”她接过他背上的药篓,背在自己肩上,“走吧。回城。”
马车驶回京城时,天色已经暗了。车厢里,李时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体温一点一点捂热。
“芷兰。”
“嗯?”
“教我防身。我不想总是被你护在身后。”
她看着他。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静。
“你想学什么?”
“毒术。你用的毒针,你摔碎的那种迷烟。还有,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放倒六个人。”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教你。”
月光从车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回到家中,李时珍把药篓放下,转身看着她。“现在就教。”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根毒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乌头毒针。淬的是生乌头汁,见血封喉。射入穴位,毒随经络走,一炷香之内攻心。解法是甘草绿豆汤,加一味犀角。”
她把毒针放在他手心里。针很细,轻得像一根头发。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很稳。
“明天开始,每天练一个时辰。先练认穴,再练手法,最后练实战。”
“好。”
她看着他。“时珍,你学毒,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为了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住你。”
她的眼泪落下来了。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窗外,梆子敲了四更。从明天起,李时珍不再是单纯的医者。他将和她一样,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一只手救人,一只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