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商洛有些冷,太阳完全落山,夜幕降临,李晏清不禁打了个寒颤。其实她身子向来也并不像表面这般好,也是个自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此时晚风微微,吹得许家村村口的那两棵千年银杏沙沙作响,满树半青半黄的叶子在夕阳的照拂下随着晚风悠悠然飘落,好似蝴蝶翩翩起舞。
金光洒向大地,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么一片金黄的景象。
村口正前方就是一座石桥,不出意外的话,已有千年之久。桥下小河溪溪潺潺,自东方流进西侧的深山里。
李晏清踩过银杏叶,走向河边,果然看见桥底悬挂着一柄长而尖的锈剑,但是贴在锈剑上的黄符却是崭新如昨。
夕阳金黄的落日之光洒落在桥面上、剑面上、水面上,一阵波光粼粼……
李晏清的脑海里闪过墓室里灰白模糊的魄,离魂之痛涌上心头,越发对这条河这座桥不敢直视。偏偏一缕清风在她身边转悠,撩起她的长发,带着她向石桥走去。
站在桥头回望许家村,还有那棵片片落叶的银杏。一阵微风起,李晏清有点眼涩,伸手摸上眼睛,入手是冰冷的镜框。
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昭文公主,可前世今生岂可混淆而谈。
李晏清叹了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身边轻声道:“我们走吧。”
微风再起,她微微侧首看向无人的身侧,浅浅笑意,只是未达眼底。
黄昏的最后一抹斜阳刚好从李晏清眼上划过,她被这黄昏的光晃了眼,摘下眼镜,眯着眼瞥了眼商山。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视这座埋葬着西周王姬的神山。
落日斜阳的最后一抹阳光从山顶擦过,准确地落在桥的中央,石桥中央正是那把锈剑所在。
商山后面的大雪山常年积雪,此时看见雪山山顶的轮廓若隐若现,恍若隔世。
再看商山,整座山都被淡淡的阴气围绕,还有整个许家村,最浓郁的还是当属她此刻脚下的这座石桥。
李晏清愣怔了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从未被关注到的事情——短短一个多月,商山、许家村就被阴气所困,那么哪里来的阴气?
剑室里的阴气?
李家根本就没能渡化?不仅如此,还反而是让阴气跑了出来!
不可能的!李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李晏清拔腿就跑,果然不出所料,许氏祠堂后山倒了一地的人!滚滚阴气不断地从里跑出来!
连忙从包里拿出家伙什,就地画阵,以最快速度建起阻隔阴气的屏障,然后立刻跑进墓室,墓室里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昏倒在地!
穿过黑暗的迷宫,越往里面走阴气越重,李显等一众长辈此刻倒的倒,受伤的受伤,强撑的强撑。
见到李晏清一来,李显忙道:“有人动了阵法,我们功亏一篑!”
不待李晏清有行动,祝忻撩起她的长发指向里面,李晏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祝忻走。
李显却吓坏了:“清儿?清儿你在干什么?!”
坐地上的人也焦急地把李晏清盯着,李月安擦净嘴角的血迹,道:“里面的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你……小心为上!”
“等我。”
李晏清捡起一位长辈的桃木剑,贴上符文,霎时,阴气都往她这边窜过来,却硬生生被阻隔在半米外,就像在李家老宅里应付百剑齐鸣时的模样。
越往里走就越黑,黑得都快不见五指,桃木剑上的明火符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圈,李晏清凝聚汇神,耳听八方……
一阵阵红色的光在墓室墙角一闪一闪,红得耀眼,护着李晏清的那个屏障越发小,小得快紧挨着她的肌肤。
墙角那些符文是李家的镇魂符,比很多阴阳家的镇魂效力还要强上一倍不止,只怕现在祝忻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而祝忻却还在带着她往更深处前进,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做什么,但她既然最开始就选择了跟着祝忻进来,那且就一直跟着吧。
墓穴深处太黑了,以至于李晏清被脚下的石梯差点绊倒,但她也可能猜到了祝忻要带她去哪里——剑室高台上有一个青铜箱,箱里有一把长剑。
果然不出所料,祝忻指引着她来到了青铜箱子前。青铜箱再度被打开,一阵清风围绕在她身侧旋转,而她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拿起箱中长剑。
上一次她拿起长剑后差点酿成大祸。
此时,长剑在昏暗不明的符火招摇下显得格外鬼魅,剑柄的金纹似是已经对人命鲜血渴望已久。
室内所有的阴气都安静下来了,空气似凝滞,连祝忻也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古代祭司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等候一场数千年的奇迹,虔诚的,忠诚的,满怀期望的。
黑暗里的祝忻再一次撩起李晏清的长发,指引她去拿起青铜箱里的那柄长剑。
李晏清犹豫了一瞬,随即她弯腰拿起了那柄金纹黑鞘的长剑,沉重,一尘不染,哪怕过去千年也依旧鲜艳,那是一种非常真实的感觉,一种不同于第一次拿起的感觉。
李晏清鬼使神差地拔出了它,霎时之间,剑鞘上金色凰鸟仿如活了一般。眼前兀地出现一对凤凰盘旋天空,随着一声婴儿啼哭仰天长啸。
画面一闪而过,李晏清来不及细看,只觉后背一凉,她猛然睁大了双眼,瞳孔猛缩,唇间的血色一瞬间散尽,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她额间涌出。
只见一把虚空的长剑散发着黄色的光晕缓缓地从她背后涌现,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似是抽出的脊骨,带着骨骼错裂的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墓室里分外清晰……
那是一柄李晏清只幻出过一次的,多少阴阳道人耗尽一生也无法探究到的本命剑意,此刻却像是有人故意将其硬生生地从她脊骨处抽出来。
难以言喻的痛。
李晏清周身的空气在剧烈的抖动,整个墓室的阴气都躁动了起来,伴随着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一时间,耳边只余下金戈铁马、战场厮杀的声音,下一刻,虚无的本命剑意径直与她手里的长剑融合。
李晏清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强撑着手中金纹长剑才没有倒下。
她嘴角溢出鲜血,极阴女孩猩红的血气吸引着四面八方的阴气,还有祝忻,只是随之而来的却是长剑剑尖闪着金光将一众心怀不轨的阴气全部吸纳进去。
半炷香后,剑室里终于有了光。
阴气尽数被李晏清手中长剑吸去,而李晏清却是更加虚脱乏力,整个人昏昏沉沉,仿若肩压千斤,却又强撑至此。
李家的人发觉事情不对,闯进剑室。
见到李显身影的那一刻,李晏清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她手中的那柄金纹长剑也随着她意识的消散而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