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第一次来剑室时的阴气浓郁,黑雾弥漫,此刻黑雾散去,阴气也减少了许多。
李显一抬眸就看到了李晏清,连忙回转真气,说道:“我们已经在这儿渡化这些阴气有半个多月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也只能用这个死办法一点一点的来搞。”
他微微叹了口气,看向李晏清问道:“清儿在深大上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李晏清摇了摇头,笑道:“四伯,你看我这样像是会被欺负的样子吗。”话音刚落,也不知怎的,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图书馆前与她大打出手的千沐晗。
“那就好,那就好。诶,清儿这是要进去吗?可能不太行。”李显指了指坐在地上的那群长辈,做法过程是不能阻断的。
“什么时候停?”李晏清问道。
李显看了眼手表说道:“可能得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如果清儿想进去,我们今天黄昏时就结束。这些阴气困在这阵法里长达数千年,难渡得很。以致于一旦太阳落山,已经渡化的阴气都有可能又重聚回来,还变得更加难搞。所以大家想抓紧时间弄完,郁南那边又……还需要我们去看看。”
李晏清见李显这样说着,便也只有先返回许家镇。
李晏清撑着伞,几个记者的眼睛瞬间亮了,当即就向着她跑过来。
不过无需李晏清操心,周围的村民眼尖得很,见她出来的一瞬间立刻一窝蜂围了上来,将那些个记者挤在十米开外,得此李晏清才能顺遂回到许家村。
许川坐在农舍里跷着二郎腿悠闲得很,见李晏清突然出现,不免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站起来:“李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今天有什么发现呀?”
李晏清走到屋檐下,收了伞,道:“没,他们在里面渡阴。太阳落山再说吧。”
这时农舍家的小孩子跑出来,见到李晏清就叫了一声:“姐姐!姐姐好漂亮!”
也许是小孩童真,李晏清愣了片刻后竟然第一次觉得不好意思了,脸颊都在发热,也不知道红了没,直教她不知如何作答了。
她也不是没听过这样的话,奶奶就经常拉着她的手,仔细地瞧着她,说:“我家清儿就是长得好看,比奶奶年轻的时候还漂亮嘞。”
李晏清蹲下身去,轻轻地碰了一下这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的脸,轻笑道:“你也很可爱哦。”
小男孩笑嘻嘻地望着她,两眼发光地凑近她耳边,悄悄地说了句:“姐姐,你后边那个哥哥也好好看。”
后面的……哥哥?
李晏清一惊,猛地往后看去,除了一个农家妇人,空无一人。
祝忻吗?
她站起身来,摘下眼镜,依旧空无一人。
妇人见此尴尬难耐,一边对李晏清说抱歉,一边呵斥小男孩,小男孩却笑嘻嘻地跑开,门外一群小孩子顿时哄堂大笑。
只闻一个小女孩说道:“我们这样吓姐姐,会不会不太好?”
那个吓人的小男孩却道:“不会的。我妈妈说姐姐是个很厉害的道士,整个商山的鬼都怕她!”
李晏清沉默地看着院子门外,许川眼尖,立刻凶狠狠地去将他们驱赶,复又回头关心道:“李小姐,别跟他们见识,都是些小屁孩!”
“嗯。”李晏清淡漠地走进堂屋,没打算理会那群小孩子。
其实她心里挺失落的,她还以为可以看到祝忻了。
农家小菜,虽然简单清淡,但不得不说很有一种“家”的味道。
饭后,许川向李晏清问了些关于他们家那几位祖先的事情,李晏清也告诉他:“他们都成为了李家的家养鬼,签了血契。”
许川瞳孔直震:“七只!都签了?”
李晏清平静地点头,许川嘴角抽搐了一下,道:“李小姐不愧是年少有为。”
“五岁进黄泉入地府,八岁名震阴阳两界,九岁问曲九重阴灵,十岁参透家族秘法,十四岁踏平葛山,十六岁悟出本命剑意,十七岁转行金融,成为金融界的佼佼者。”
“现在十八岁,不出意外的话,十九岁继任李家家主之位,我没说错吧,李小姐。”
对于许川知道这些事,李晏清已经不再感到意外,毕竟他可是个比她自己还“了解”自己的人。
整个一下午,许川都守在李晏清身边喋喋不休,从商山传说到山外大川,滔滔不绝,滚滚而来。
李晏清真心觉得,许川不去当个老师可惜了。
算了,如果他当老师,那受罪的可就是那些无辜的学生了。
“再给李小姐讲一段历史吧,是关于西周时期的一位女将军的。”许川说道。
李晏清还是提不起兴趣,许川所说的那些传说历史都是她早在《大周分割论》里看过了的。
许川自知李晏清是什么脾性,便也就自顾自地说着:“坤宇帝在位期间,司徒一家因谋逆之罪满门抄斩,是西周的昭文公主救下其女司徒兰,保住了这一门忠烈的最后颜面。”
“后来司徒兰便一直跟随在公主身边,成为公主手里最锋利的刀,除此之外,她还与公主一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无所不往。”
“司徒兰这一生,前半生为司徒家而活,后半生为昭文公主而活,到死都还想着她的主子。”
“公主死后,她就一直守着公主的墓。那时候这里叫丹凤山,司徒兰在山上种满了杨柳树,取名为‘不归山’。”
“再后来,司徒兰死后葬在了阿姆河里。她非枉死,怨念不大,怕自己留不住这人世,所以为了强行留在这人间,她让一疯和尚将自己的魂魄钉在了桥下。”
李晏清想起荣角说过的,司徒将军想留下来,经受了剥魂之痛,才得以在墓穴里等了上千年,最后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丧失了。
与七只黑血鬼一样,守着回忆和一个不再醒来的人过了五千年。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忠诚吗?
祝忻呢?他……也是这样吗?为了那位昭文公主。
李祝忻啊。
“种满柳树又如何,还不是留不住一心要走的人。”
许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把李晏清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探究地看向身旁人,许川却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外,看了眼西下的太阳,回头淡声道:“李小姐,太阳就要落山了。镇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远处的落日,漫天金黄,温暖却又疏冷,就像许川这个人,带着不单纯目的刻意地亲近李晏清。
直到许川的身影消失在李晏清的视野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日许川虽说了那么多,但他却是对圣巫一事只字未提。
若非圣巫于昭文公主而言举足轻重,祝忻又何必在墓室里等了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