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去感受四周的环境,风拂过草叶的声音,还有夜幕下归家的声音,还有岁月远去不待人的声音,还有……空气波动的声音!
李晏清猛地张开眼睛看向四周,除去七鬼,不见他人!
“感受到了吗?小姐。”
感受到了,原来这么多次身边空气波动的感受是真实的,都是那个所谓的圣巫大人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李晏清快步向一边的书房走去,特意留了门。
见李晏清坐在书桌前研墨,最近的鑫斗贴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李晏清说不用后他又细心地帮李晏清关上了书房的门。
李晏清亲自研了磨,想了想,提笔写在通灵符上:“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等候许久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在李晏清以为无果后,那只墨水将干的毛笔自己动了起来。洁白的宣纸上,几个隽丽清秀的小字出现:
“我一直在。”
是繁体字,幸而李家子弟自小就要阅读古书典籍,繁体字不在话下。
李晏清出声问道:“既然在,何故不现形?”
那支毛笔又动了起来,写道:“时机未到”
李晏清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空无一灵的正对面,她今日并未佩戴眼镜,可她还是看不见。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不知。”那毛笔挪动得极慢,写出的字也是歪曲扭八,好似执笔之人不太会写,可看字形分明不像是不会写字之人。
李晏清拿过另一只毛笔沾墨写道:“姓甚名谁?为何在此?”
这一次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墨水干涸,毛笔才缓缓而动,发现写不出字,便自行去沾了墨,方才一笔一划写道:“祝忻随你至此”
停顿了片刻,那笔又补充道:“李姓”
祝忻。
李祝忻。
她的心与她的喉一同唤出这个名字,只是这么一瞬间,她就已然满脑的“祝忻,祝忻”
——脑子里似是有什么要冒了出来,那个声音……
“去找他”
“找到他”
仅一瞬,李晏清忙稳定心神,再度写道:“为何随我”
——执笔未落,已有一滴眼泪落在宣纸上,绽了一朵花。
“接他……”
李晏清愣怔住,木讷地抬手抚上左眼,眼下一片湿润。
“回家”
她错愕地抬眸看向空无一灵的前方,茫然地出声问道:“我……流眼泪了?为什么?”
宣纸上显现:“我回来了”
又是一滴眼泪重重的砸下去,李晏清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头顶千斤的感觉,像积压了数百上千年的心结,突然就打开了,心一下就放松了,偏偏又觉得脑子晕胀,似是有什么被她遗落,此时此刻要全部爆发出来。
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直袭李晏清,她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跌坐在椅子上,提笔快速写道:“你究竟是何人”
一阵空气波动,一阵凉风扑向她全身,李晏清只觉周身轻快,无尽的凉爽之意萦绕着自己。
宣纸上赫然出现:“大周圣巫者”
没有后续。
李晏清跌跌撞撞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门外的鑫斗连忙来扶,与此同时,其余人都对着李晏清空无一人的身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了声:“圣巫大人!”
李晏清没有回头,她推开鑫斗,自己捂着胸口向李家的藏书阁跌跌撞撞奔去。
她要知道大周的所有历史,还有圣巫李祝忻!
可是她在这里翻遍了所有与大周有关的历史,关于西周圣巫的记载只有两句:“析木族一,巫人;族二,祝人。巫祝二职,佑周五百年矣。”
还说周朝时期的析木族因一场火而灭族,巫程是析木族最后一任巫人,也是大周记录在内的最后一位圣巫!
圣巫祝忻,只字未提!
“不对。”
可李晏清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就是打心里觉得不对,有问题,那些个泛黄的古籍和研究是错的!
周朝还有一位圣巫,名唤祝忻!
她慌乱地翻阅各类周朝有关的书籍,直到看到一本《大周录》,里面有一句“中元龙凤,既见昭文,桃李年华,举国同哀”。
李晏清愣怔了好半天,她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什么想法,就是一种难言的复杂和酸涩,莫名地有点感同身受。
但最复杂的是族里的人,她不知道她到底该不该告诉长老们关于祝忻的存在。
直至夜深,她才平稳了心绪,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藏书阁,望了望漆黑的夜,月亮躲藏在乌云背后,灯火明明暗暗的李大院,微风四起,不见一人。
“去找他”
“找到他”
“接他……回家”
那个声音,那个王姬墓里的声音,那个炫目的虚空里,她让她去寻一个人,就是祝忻吗?
来了。都来了。前世今生。
逃不过的。
李晏清走回书房,见到那些个黑血鬼还守在门外,他们告诉她,“圣巫大人在里面。”
抬起手正犹豫着敲门,房门就已经被打开,可屋内漆黑一片,不见一人一灵。
她迟疑地开了灯,瞧着只有她一个活人的房间,打起精神,拿出通灵符纸,提笔写道:“你不受李家的限制吗”
那毛笔立刻就活动了起来:“不受”
这一次的字迹比起第一次,实在端正太多了。
李晏清又写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真的简短。
李晏清又写道:“你能说话吗”
片刻后,毛笔写道:“说了”
李晏清出声说道:“可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那毛笔又动了起来:“写给你看”
过了一会儿,毛笔又动起来写道:“你听”
笔落,窗外传来一阵晚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音,声音起起伏伏,宛若声乐,让李晏清仿若看到了空旷的山谷里积蓄了一整年的花瓣在一瞬间全部释放,漫天的花瓣一路跟随着春风来到这里,让她沉重了一天的心也跟着渐渐飘浮。
脑海里有个声音兀自响起——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