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笔一灵,写写画画,李晏清算是知道了。
大周圣巫者,祝忻,男,西周第十七代巫大人的继位者,自小学习占卜和巫术。
在王姬墓里沉睡了上千年,最后是跟随李晏清一起出了王姬墓,此后也一直跟在李晏清身边。
祝忻也承认了,那几次李晏清身边空气波动的原因就是他。
据祝忻所说,五千年前的大陆上,灵气尚且充裕,那时便有不少人修习功法来汲取灵气,比如修仙、悟道、玄能、灵蛊,包括修习巫术也需要汲取天地灵气。
李晏清想了想,这不就是古代传说中的仙人法术嘛,随即她想到自己从没告诉过其他人的一件事,那就是她自小就能够隔空取物。
她小时候曾因此将放在奶奶屋里的钥匙唤到自己手里打开门跑了出去,十四岁在葛山那场战役里,她也出现过瞬移的情况,只是年少不知,加上后来她也的的确确再未出现过这些情况,便以为是得到了高人的暗中相助。
李晏清告诉了祝忻这些事,祝忻写道:“凝精聚神,所要之物放于心,然运灵气转于周天,聚于丹田,散于识海,后重聚天灵。”
李晏清照做,果然手里得到了一套自己房间里的茶水壶。
她一高兴,倒了两杯水,一抬头却见屋里空无一人,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祝忻,犹豫片刻,她还是问出了声:“喝水吗?”
宣纸上的笔缓缓移动道:“我不渴”
李晏清愁眉不展,道:“我出生时便自带阴阳眼,可视生灵万物,为什么偏偏就看不见你?”
桌上笔许久不动,再动时写道:“夜已深,早些入睡”
李晏清回写道:“好”
打开书房的门,又是七只黑血鬼,“这么晚了,你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东院有属于你们的屋子,单间分配的。”
小心开口道:“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和铭井鑫斗就先回去了。”
一个博物馆馆长,一个密室探索的老板,一个香火庙宇的方丈,李晏清点了点头。
荣参又道:“那小姐,我也带着许家那群崽仔先回去了。”
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维护人间正义的鬼吃鬼的大鬼。
看着他们化作一团团黑气消失在眼前,李晏清突然生出不舍来,可能这也是签订血契的缘故吧。
李晏清向屋里的书桌上瞟了眼,对向其余三人说道:“你们家圣巫大人让我转告你们,夜已深,早些入睡。”
所有人都看向空空的书房,鑫星不肯定地发问:“小姐,圣巫大人真的回来了?”
李晏清点点头:“只是我们都看不见他。”
鑫星渲染欲泣:“小姐,您终于等到圣巫大人了。”
“终于……等到……么?”想到自己在知晓来人名叫李祝忻后的一系列反应,李晏清自问了一句:“五千年,等他吗?”
鑫星猛疯狂点头:“小姐,终于熬出头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荣角拉了一把鑫星,向李晏清说道:“既然圣巫大人都说夜深了,那我们也先回去了。小姐……晚安,圣巫大人晚安。”
三人向着李晏清空无一人的身后抱拳相拜,而后手握剑柄,踏着整齐的步伐离开。
李晏清忙叫住他们:“请等一下。”
三人回头,李晏清两步走向荣角欲耳语,怎奈荣角比她高了不止一点,连年纪最小的鑫星都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荣角当即弓腰垂首,就听李晏清嘱咐道:“会丹青吧?帮我画一份你们圣巫大人的画像。”
荣角愣了一瞬,恭敬道:“是。”
三人走后,晚风送来鑫星的质问:“荣角哥,你那丹青……百鸟朝凤还是小鸡啄米?”
李晏清:……
荣角:……
躺在床上的李晏清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心生一想:晚上,他也会在吗?
鉴于这种问题她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最后李晏清在“为什么会看不见”这个问题的纠结里入睡。
照例被冷醒,一看时间,七点了,拉开厚重的窗帘,屋外阳光明媚。
洗漱完正欲打一套太极拳时,李珺祁的电话就打来了:“明天就要开学了,你快点回来。”
不给李晏清回话的机会,那边直接挂了电话。她也不急,反正是明天开学,也不慌今天这一天。
荣角、鑫星、铭危早已侯在门口,见李晏清出来,荣角说道:“小姐还是照往常一样,先炼身再吃早餐吗?”
李晏清惊诧了一瞬,他们怎知她有这个习惯?而后又忽地想通了,便点点头来到院子里。
这里有一口有些年份了的水缸,盛满了无根之水。
李晏清三岁时,奶奶第一次教她打太极的时候专门找来,十几二十年了,这口水缸早已与这个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融为一体。
李晏清如是想着,手里的太极越发迅猛,水缸的旋涡也转得越来越快,像一条呼之欲出的水龙,随即“嘭”的一声,水缸炸了,溅了她一身的水,旁边的荣角看见后连忙跑过来收拾。
李晏清换了身衣服,吃过早餐,再次去了藏书阁——她要搞明白为什么阴阳眼看不见祝忻,或者说为什么祝忻会被看不见。
这一查就是一整天,李家弟子都以为她早离开了,结果却在被金色夕阳笼罩的厨房里发现她正不急不缓地咸菜就馒头。
虽然饿了一天,但她的收获也不少——
祝忻这种幽魂存在的灵体,之所以会连阴阳眼和黑血鬼都看不见,极大的原因就是灵体在刚刚形成的时候就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最有可能的是其魂源散了。
说简单点,大致可以理解为三魂七魄散于天地而灵体依旧存在。
三魂七魄已散,而灵体还存在于天地间,这就已经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了,更别说这创伤是伤在魂源上,好比婴儿刚出生就被剜去心脏却依旧平安正常地长大,简直天方夜谭!
最令李晏清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什么样的创伤是五千年的修养都养不回来的?
那李祝忻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创伤?还有,为什么会受伤?得罪的仇人?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不太方便去揭人家的伤疤?
李晏清心情沉重地回到书房,写道:“可在”
毛笔动了起来:“我会一直在”
李晏清写道:“李家地处龙尾地界,祠堂后面直接与地府相连,若你想转世轮回,我可以送你去”
良久,那笔写道:“不愿”
“为什么”
李晏清等了许久,祝忻都没有回复她,她便站起身来出声说道:“跟我走吧。”
话音落下,也不顾祝忻有无回应,她径直向李氏祠堂走去。
走进供奉着李家历代家主灵牌之位的大堂,李晏清点燃三炷香拜了拜,随后带着祝忻绕过青烟袅袅来到黄绸殿后。
只见她手点朱砂画下繁复的符文,随即燃烧符文,在符文灰烬落地前双手结印,眼见着青烟颇有灵性地钻进无缝的白墙里,下一刻,殿后白墙浮现出一个宏大却若有似无的木门。
木门陈年老旧的模样,泛着层层如水纹一般的阴气。
李晏清看了眼盲猜祝忻所在的位置,犹豫了一瞬,低声道:“走吧。”
她正欲自己率先一步踏进去,门外守门弟子大喝道:“少主不可!有什么事让我们来就行,您不能进去!”
他们迅速向殿后跑来,李晏清忙道:“我去去就回,勿惊扰了长老。”
言罢,她已一步跨过那道阴气泛滥的法阵大门,两名弟子被隔绝在外,一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