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不是她自己,是另一个她!
她看见黑棺里的人最后一丝容貌——紧闭的左眼和左眼眉骨上一点小痣,除此外,眉眼竟同她一样!
这一刻,似飞蛾扑火般涌出的光点也带走了李晏清神识——那是一个四周泛着白光的虚空,一个连人形都维持不了的近乎完全透明的游魂飘忽到她面前,远处传来一道空灵的女声说着:“竟不想这世间已过了五千年。”
“去找他。”
“找到他。”
“接他……回家。”
找谁?他是谁?
李晏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喉间哽咽说不出话来,直至游魂完全消散,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丝绕着她转,最后径直钻进了她的眉心。
“李晏清!清儿!”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李晏清一个激灵回神过来,一抬眸就看见李显举着一张符就贴了过来。
她慢悠悠地摘下符,李显说看见她一动不动,叫了她三声都不应,旁边的弟子们也都紧张地望着她。
李晏清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她的手不自觉抚上眉心,此时此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她的魂体似乎……全了。
“这是刺桐!老师快看!这是刺桐!”李合泽摸着黑棺双眼放光,他的眼里只有文物。
李月安走近李晏清问道:“你刚才……真的没事?”
李晏清淡声回道:“真的没事。”说罢就转身离开,李合泽惊诧的声音再度传来:“为什么是空的?”
李晏清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消散了。”
此话一出,一群弟子瞬间炸开了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消散的尸体,那么就是说这是非正常死亡,而且死时有极大的怨念。
“可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一点怨念啊?”一个小辈看向李显求解,李显回道:“不是所有有怨念的人死后才会尸骨消散。多实践一点,少闷在屋里光看书不知深浅。”
那个被训斥的小辈嘴上说着知道了,眼里早笑开了花,李显无奈地摇摇头,一把将李合泽扒拉开,说道:“别围在这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做完后早些回去。”
弟子们这才四散而去,仔仔细细地检查并记录着主墓室的结构和装饰,尤其是那墙壁上记录着墓主人的生平事迹——
七月流火,后孕公主,凤凰来朝,百鸟长鸣,视为大吉,昭瑶重文,赐封王姬;
后入析木,改革科举,重塑军制,废除旧政,任人唯贤,广修水利,创新农作;
西战蛮夷,止疫金城,东护安疆,开疆扩土,功垂不朽,万民朝拜,千秋万代。
再后面的记述像是被人刻意划花了,只隐约剩下一句:“周历四五二年春,王姬薨逝。”
划掉的那部分是什么?为什么要划掉?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许川突然凑到李晏清耳边如此问道,李晏清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回道:“信。”
许川也不意外,继续问道:“在你们阴阳师看来,前世今生是两个时空的人和事,前尘已过便与今生毫不相干,我没说错吧,李小姐。”
李晏清知道许川想要说什么,她不喜欢许川这样明里暗里地将她与这个墓联系起来,这让她感到自己被一个陌生人窥探觊觎着。
见李晏清不回他,许川又问:“那李小姐可信重生?”
李晏清回道:“死而复生,违背秩序,我等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许川却突然笑了:“李小姐言重了,这种有违天理伦常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在蓉城李氏眼前发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川回道:“我只是想告诉李小姐,有些事无论你承认与否,它都是存在的。前因后果,前世的因,后世也必定要偿还的。”
说得云里雾里,也不给眼前人询问的机会,他说完这话背着手转身就离开了
李晏清思绪混乱,这个墓里看到的和发生的一切都不得不让她承认自己与这个墓有着莫大的关系,这里的机关对她开了例外,就连这里的阴气也未伤她分毫,还有便是黑棺里的那个眉眼与自己一样的……还有引路的魄……
半个小时后,李家的人就算任务完成了,剩下的留给考古学家和国家来挖掘和研究留存。
“就这样走了吗?”李显突然问道。
众人不解四伯为何这般问,唯有许川出声回道:“回去吧。”
站在原路返回的长阶顶端眺望下方陆续离开的李家弟子,火光照亮不到的地方依旧如同深渊,长阶底端似有少许鬼雾,离开的人置身雾气中不回头,只留下一个又一个决绝的背影。
李晏清突然生出一股似曾相识之感——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不可观,亲朋好友相继背道而驰,哪怕身处高位万人朝拜也只剩下孤寂。
李晏清回望主墓室里的黑棺,难道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安排?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的巧,难道……她心里猛地浮现一个可怖念头——难道她真的下了自己的墓?!
无论是碰巧还是早有安排,前世之事不可追,往事如云烟且随风而去烟消云散,今世今时之事现世了。
李晏清摇摇头,甩出这些莫须有的胡乱想法。
走下石阶,众人站在悬崖边缘愁苦消失的木桥,偏偏李晏清一走过来,本已消散成光点的木桥再一次由万千光点汇聚而成,但无一人敢上前,只因“方才来之时,萦绕木桥的是白色的光,现在却是阴气!”
话音落下,一道道悦耳的风铃声传来,曲调欢快富含着希望,就像冬日见到暖阳时欣喜不已。
“现在怎么办?”
李晏清丢下一句:“我先去。”便一跃跃上天桥,踩了踩脚下的木板,随手掏出一张火符点燃照明,下一刻却被另一个光色吸引——皎皎月光!
只见那黑得不见五指的高空中兀自出现了一轮白洁无瑕的圆月,圆月照亮虚空,驱散黑暗,指引前进的路。
面对这样的异样,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李晏清按捺住胸腔内乱跳的心,大步迈开,一连走过所有的天桥确认安全后返回,并招手示意他们可以通过。
待一群人全部通过后,李显突然来了一句:“合泽呢?李合泽那孩子呢?”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李合泽很有可能还在主墓室。
李晏清当即再返回去找李合泽,李合泽也刚从主墓室出来,见到李晏清在崖边等他激动不已,赶紧跑上前来说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墓室里还怪害怕的。
李合泽还欲说些什么,李晏清不想听,只道了句:“走吧。”便不再回头。
她率先跃上木桥向前走去,李合泽紧随其后,就在她正欲向前跳跃之时,极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