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七月十五零点整
中元盛节,鬼门大开,乌云蔽月,夜风习习,商山孤寂——
一中年男子将点燃的三支细香插进香炉,又回头提上一个木制的皮箱,有礼地向身后的少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女点头示意,随即一群身着棕黄色道服的年轻道士跟着他走进了许家祠堂后院的暗门。
这群年轻的道士有男有女皆是李家的新辈,年纪不过十七二十。
李家独有的棕黄色阴阳八卦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们身上,实在不是当今年轻人的审美所在。
他们此时此刻的任务便是陪同他们的少主下墓——少主,李晏清。
李晏清,一个由阴阳世家蓉城李氏的现今家主李濯妡亲自抚养的世家继承人,生于中元鬼日,先天体质阴寒,被视为鬼界至宝,出生当日便被万鬼围猎。
今日便是她作为世家少主的历练,也即她身为阴阳道人的第一次下墓。
因着体质阴寒的缘故,李晏清自幼体弱,家主李濯妡,也就是李晏清的奶奶对她可谓是呵护备至,寸步不离。
毕竟她是李家嫡系一支唯一的孩子,更是一个女儿身——
李家不同于其他氏族,以女子阴柔之灵为尊。
女子体质属阴,蓉城李家的女儿皆可直接踏入与地府相连的黄泉路。
旁的家族遇到难以渡送的魂灵都会送到蓉城来,由李家的女儿亲自送往黄泉路奈何桥。
李家也就是地府与人间相连的桥梁,李家女儿们就是来往于地府与人界的使者,即为世人口中的阴阳人。
今夜他们所要下的墓位于秦岭商洛的商山,为他们带路的是山脚许家镇的镇长许川。
许川打开后院石门,入眼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树林,几个壮汉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人迹罕至的密林此时此刻没有半点夏日虫鸟的痕迹,静谧得有些过分,不过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哪儿还管得着其他。
此次下墓的陪同长辈是李家的四长老李显,众人尊称一声“四伯”。
他说:“这次我们要去的墓是一位西周时期的公主墓,据不准确推测是五千年前的那位西周王姬的墓。”
“大家都知道,王姬一称高于公主,仅次于太子,可见这位公主在那尊卑森严的西周里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不亚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样一个公主,历史上对她的记载不过寥寥几笔。”
“八十年前在京都西郊出土的周朝帝王墓里有一本《大周录》,只有这里提到过一句‘中元龙凤,既见昭文,桃李年华,举国同哀’。”
有小辈就开始问了:“四伯,这是说这个西周王姬只活到了二十岁吗?”
李显想了想,道:“也不一定。”
小辈:“嗯?”
李显:“也有可能是二十一岁。”
小辈:……
“那中元龙凤和既见昭文是什么意思呢?”
李显笑了笑,说道:“这个嘛,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都还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大家也是众说纷纭,不过赞同最多的就是说中元龙凤是指这位被称为西周王姬的公主是七月出生,而且啊出生时还有两只凤凰出现,是为祥瑞之象。”
“至于既见昭文,最初我也不知怎么理解,直到十八年前我们眼前的这座墓因为一场地震而现世了一块碑铭……”说到这里,李显停了下来,看向一旁沉默的李晏清。
“四伯你继续说呀,那个碑铭怎么回事?”
李显沉默了片刻,道:“那块碑铭将这座墓和那个《大周录》里的王姬联系了起来。进了墓,你们就知道了。”
“好吧,那四伯你说这么个独一的王姬,历史上怎么对她十几个字就带过了呢?”
李显低头看了看路说道:“你们知道那座周朝的帝王墓是哪位皇帝的吗?”
一名弟子回道:“是大周的末代皇帝——李赫。”
“没错!就是李赫。说来,还与我们李家多多少少有些渊源呢。”李显欣慰地看着那名说出‘李赫’的弟子,是名十九岁的李家小辈,名叫李合泽。
李显走近李晏清,低声问道:“清儿,你知道我们今天将要拜访的这个墓主人叫什么名字吗?”
李晏清摇头不知,爷爷只告诉她今日下墓,再未多说半句。
李显却道:“你的这个名字,是李老太太这么多年来唯一赞同你父亲的。当初还怕你父亲反悔,连夜亲自去了公安局造册,还破例率先将你的名字写入族谱,又亲自将你抚养。”
李晏清轻声应和,这些在李家不是秘密。
十八年前,她出生那日,她的父亲恰好看到一则有关地震的新闻播报,随口便给她取了李晏清这个名字,那时候族中长老无一不是怕她担不起这个名字的分量,毕竟“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唯有她的奶奶,李家家主极力赞同这个名字。
“到了到了,终于走出来了!”
走出密林,眼前是一堵石岩,许川在岩体另一侧摸摸索索地,有弟子走过去为他掌灯。
李晏清看向四周,石岩下是原始森林一般的存在,而岩石上所见之处寸草不生,就连现在脚下所踩的土地都是光秃秃的。
只听咔嚓一声,随即轰隆的声音响起,她身前青苔遍布的石岩生生开了道门。
李显略带犹豫地看向她,问了句:“准备好了吗?这是你第一次下墓。”
李晏清回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后便率先走了进去,李家的其他人也随即跟着走了进去。
许川在外面交代了那几个许家镇壮汉一些事把他们打发走了后才进来,他一进来,石门就自己合上了。
墓里黑暗至极,幸而有电筒火把照明,一个弟子拿出一颗夜明珠来照亮,许川一声惊叹:“哟!这位小姑娘竟然还随身携带这么贵重的珠子,一定是家里的宠儿吧!”
那位弟子名叫李月安,是族里出了名的骄纵蛮横,但不得不说她道术修为的天赋极好,是少有的奇才,所以大家便也对她多有纵容,却不想性子越发蛮横,直到她十四岁那年见到了同样十四岁的李晏清,自此之后脾气收敛。
李月安看了眼前方驻足的李晏清后才回道:“不过是家里的玻璃珠子,见不得贵重。”
“哪里是玻璃珠子哦,小姑娘可莫要欺负我没见过好东西。”许川盯着李月安手里的珠子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摸。
李月安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许镇长,麻烦你好好带路,事成之后,这颗珠子就送你了。”她抛了抛手里的珠子,嘴角掩饰不住的鄙夷。
“好嘞!大家走好!”许川瞬间鸡血打满的样子走在最前面。
进入石门后是一片向上的石梯,石梯旁的石墙并不光滑,坑坑洼洼的。
李显招呼着弟子们不要乱摸不要乱走跟好部队,不过十几阶石梯,又是一堵石墙阻了去路。
众人看向许川,只见他缓缓打开手里的密码皮箱,里面是一排排镶嵌整齐的红色水晶。
水晶是不规则的,还是透明的,唯有中间一小点是红色。
“这是什么呀?”有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