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眠走下楼,就看到顾父顾母都已经起来,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见到沈眠,顾母立刻招呼她落座。
“听说你这些年都在国外,是不是习惯吃西式早餐?我让佣人给你准备……”顾母一边说着,一边便要让佣人去为她准备西式早餐。
“不用麻烦,伯母。”
沈眠连忙拦住她,“我喜欢吃中式早餐。”
顾家从上到下一脉相承都偏爱中式早餐,顾母听见沈眠这样说,脸上顿时笑意更浓:“我就知道,你和我们家能吃到一块去。”
她给沈眠夹了一只皮薄馅大的小笼包,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天生就是要和我们成一家人的。”
沈眠:“……”
沈眠不知道该怎么接顾母这话,于是她秉持着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直接埋头干饭。
顾母已经吃得差不多,动作逐渐地慢下来,目光则落在对面的沈眠身上。
面对顾父顾母,沈眠心中是有愧的。
沈眠曾翻来覆去把顾时雪当初对她的质问想了一遍又一遍,顾时雪在她生日那天没有回答她自己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她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以前的她一直刻意地避开去看、去想关于顾时雪的一切事情。
在分别的四年里,她每一天都觉得难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记得每一天的日出与日落,却不记得自己一天里都做了些什么。
沈眠不知道顾时雪在这四年里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但是,顾父顾母一定知道。
所以,当沈眠感受到顾母落在自己身上犹如实质的目光,她不禁如坐针毡,恨不得狼狈地立刻逃走。
可是,面对长辈,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她如此无礼离席。
她只能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去多想这道视线代表的含义。
这时,顾母忽然唤了她一声:“眠眠啊……”
沈眠手下动作立时顿住。
手里的筷子被捏得紧紧的,沈眠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顾母。
顾母仿佛没看到她的紧张与不安,她朝沈眠微微一笑:“眠眠,请忘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沈眠一怔。
“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吧?”
顾母叹了口气,“可人生总是会在一些出人意料的时候给出为难人的选择,让人不得不舍弃自己喜欢的,选择自己重要的。”
顾母目光真挚:“所以,请你原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
沈眠:“……???”
她觉得不知道是自己读书太少,还是和顾母产生了代沟,所以,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顾母却未多作解释,她说完这些话,话题忽然一跳,聊起了顾时雪:“时雪他有时候是不是很幼稚?”
沈眠将刚才未想明白的疑问放在心底,面对顾母这一问,她轻轻摇头:“不会。”
“你不用替他遮掩。”顾母微微笑着,知子莫若母,她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要了解。
她含笑说道:“如果他做出一些无理取闹的事,你可以不必搭理他。”
沈眠不知道顾母指的是什么,但顾时雪对她偶尔出现的一些孩子气行为,对她而言倒并非无理取闹。
想到这里,沈眠不禁看了一眼顾父顾母。
顾父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仿佛没听二人的交谈。
顾母则依然面带微笑地望着她。
沈眠将筷子放下。
她垂下眸子,坐姿端正,容色肃然,艰涩地开了口:“伯父,伯母,对不起。”
顾母似有些吃惊,眸子微微睁大望着她。
顾父的动作也停了一停,望向了沈眠。
夫妻俩对视一眼。
“为什么要道歉?”
顾母问完,不待沈眠开口,就替她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难道是因为你当年没有和时雪说一声就独自离开的事?”
沈眠对上顾母的视线,想点头,可又觉得太苍白,想说什么,却发现有太多话想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母似是看出了沈眠心中所想,朝她微微一笑:“眠眠,你不需要对我们道歉。”
她容色轻松,语调寻常又洒脱:“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想离开便离开了,有什么可道歉的?”
“你不是时雪的附属品,离开与否都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
顾母认真地望着她,“你没有义务为另一个人留下。”
“不过……”
顾母突然话音一转,“离开还是要道别比较好。”
顾母含笑看沈眠:“你认为呢?”
沈眠没想到顾母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以为,自己伤了顾时雪,他们至少对自己是有怨的。
沈眠眼中有泪光闪动,她也忍不住笑了:“您说得对。”
顾母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实在太惹人怜爱,她忍不住朝沈眠伸出手。
“所以,如果你为自己没有和时雪道别而感到抱歉,你就和他去表达你的歉意吧。”
“至于我们。”
顾母将她柔软的手握在手心,“眠眠,你不亏欠我们任何。”
*
顾时雪下楼的时候,沈眠已经由顾母安排司机送去学校。
晨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顾母坐在落地窗边,一只手端着杯咖啡在喝,另一只手则在摩挲趴在她腿边眯着眼晒太阳的雪球。
顾父则坐在她对面,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张报纸,展开的报纸挡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上去阅览得颇为认真。
顾时雪在餐桌前落座,佣人立刻为他端来早餐。
顾时雪起来的时候见沈眠的房间门掩着,但人却不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楼下,也没见到她人,便随口问了一句:“眠眠呢?”
“上课去了。”顾母也应得随意,连眼神也没给他一个。
顾时雪端着杯子的手一停:“她去学校了?”
顾母听到他略带惊诧的话音,终于朝他看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