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姐夫按在他肩上的力道,仿佛被某种节肢动物的爪子按住脖颈,钟易礼强忍着才没有一把甩开他的手。
见他为难,谢老板及时开口打圆场,道:“嗨,这件事也不急,能见到梁大师的高徒我也算是没白来一趟,吃饭吃饭!”
姐夫也打个哈哈,转头与手下的人攀谈起来。
钟易礼知道他常在城里做货卖生意,想要将店开到城里去,但一直不如人意。却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对方往外社交的人脉,借自己的名义,为他自己攀关系。
而自己也因亲戚关系,无法断然拒绝。
一刻也不想坐在这里了。
钟易礼随便喝了两杯,便借口要找易英姐而离席,趁他们不注意,回到了角落。
看见薛有文担忧地看过来,才觉得松了口气。
“我得先走了。”钟易礼对他道。
薛有文:“等等,你还没吃饱吧,你要去哪里?”
我爸回来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不想让薛有文和那个人产生交集,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和那个人渣出现在一起。
方才听姐夫的意思,他爸卸了货也会前来吃席,自己但凡被那人抓了个正着,怕就回不去小院了。
钟易礼道:“我今天还没去田里看过,现在去看看,你慢慢吃——妈,你等会儿再回去。”
说着,就拿上外套,像是在躲洪水猛兽一样,从小路绕了出去。
张明秀闻言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复又慢悠悠地夹着菜,仿佛此刻与方才没有任何不同。
她虽然视力不好,但行动却出奇地顺畅,只是速度慢了点。听钟易礼说,她视力衰退的那几年就在默背地形,防止往后不能自理。
如今她心里有着一张地图,日常活动顺畅到完全不像是一个盲人。
薛有文正悄悄打量她,却被她喊了一声:“有文儿。”
“欸。”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张明秀的脸没有对着他:“刚刚是易英的男人回来了吧?”
薛有文回应是,见对方点点头,复又道:“平时你跟我儿子住一个屋檐下,也算是兄弟。这几天你少让钟易礼出门,让他避一避风头。”
避风头?
薛有文疑惑道:“姐夫和他是有嫌隙吗?”
“他没跟你说过?”张明秀偏过头来。
张明秀的声音依旧柔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薛有文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那么热情。今天再见着她,却仿佛二人之间隔了一层纱,他被对方轻柔但坚定地挡在外面。
薛有文不自在地摸着脖子,道:“钟哥他不常和我说家里的事。”
而他才反应过来,他们日常插科打诨,却连对方的家庭都没询问过。
虽然自己家里那点破事不值得拿来说,但如果对方愿意听,他也可以全盘托出。
但对方却一点不好奇。
薛有文有些沮丧,又听张明秀道:“你问他去吧,麻烦你多看着点他,平时干活回来别乱跑就行。”
问他他不一定会回答呢,薛有文点点头,却没心思继续进食。
而他腹诽的对象钟易礼,此刻却没回小院,而是匆匆回到老屋。
推开门,冲进了曾经的卧室。
纸糊的窗户透进来相似的天光,柜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床铺已经被漏的水泡得发霉,不敢想象如果他继续住在这里,会不会年纪轻轻就患上风湿病。
他蹲下身,在衣柜抽屉里匆匆地翻找着什么。
也是他大意了。姐夫张建强带着父亲出门跑生意,往年一直都是半年几个月才回家一次。
不久之前姐夫回来,本该带着父亲再出去至少两个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几周就又折返了。
真好笑,多少人希望家庭圆满,他却祈求父亲永远别出现。
而父亲一回家,往往意味着他的钱又用光了。
上次被他拿走了钟易礼离开班子的赔偿款,这次如果他还要来找钱,就只剩几样东西。
房产,证件,母亲的嫁妆。
他本想着等和薛有文更熟悉了,就把家里重要的东西转移过去,但没想到那人回来得这么快。
必须抓紧把重要的物品找到。
然而,整个抽屉都被倒了过来,零碎物品摊了一床铺,却不见他想要的物件。
难道是妈已经收走了?
他正打算去张明秀的床头柜看看,却听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