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分,山坡上草叶葳蕤。
坡不陡,薛有文却爬得气喘吁吁,前面带路的中年人看他这样,笑道:“坚持一下,前面就是你家的地了。”
薛有文小心翼翼跨过一根枯枝,点点头表示还能撑。
回到此地将近一周,他才在新任室友的提醒下想起来去地里看看。
拿着一堆他看不懂的证,他找到了村干部。听他是薛老头回村的孙子,村干部——自称他永伯伯的男人激动万分,非要亲自带他去地里看看。
永伯伯握着他的手道:“我前几天还心焦,薛老头帮大家这么多,他的地我们却不晓得咋整。正好你来了!”
他们弯弯绕绕走着,却并非像薛有文想象的那样去到家附近的田里,而是深入了后山上。
作为靠山而生的村子,农户大部分的田地并非北方一望无际的良田,而是建在山坡上的梯田。而薛有文家的地则更靠上,不适合耕种,便被薛老头改成了树园。
“这么远啊。”薛有文感觉都快爬到山顶了。
永伯伯哈哈笑:“这算啥远,你别看你走了多久,其实是路太绕了。这里离真正的山还远得很!”
爬着爬着,四周的树变得更低矮起来,前面出现一抹亮色,竟是几株开满白花的树。
“就是这儿了。”永伯伯指着田埂,“从这开始,到后面的七八亩地都是你家的。”
薛有文谢过他,对方给他指了指地界,便说家里还有小孩要接,下山去了。
他好奇地四处打量,回想钟易礼跟他说的话。
“你要自己去?”钟易礼坐在他院子里的小凳上,放下手中的锯子,挑眉看他。
薛有文:“你什么意思,我再没常识,也是个成年人,就去认认地有什么难的。”
钟易礼轻笑一声,又低下头去锯木头:“那你知道地在哪儿,该找谁,找到了之后又要做什么吗?”
薛有文尬住,支支吾吾。
然后他就老老实实听对方科普了一通,仿佛穿越回上小学前,妈妈教他如何打招呼吃饭。
十八岁成年,而他如今二十一,也只是个三岁的成年人罢了。
薛三岁叹气,照钟易礼的指示,打算先查看一番哪些果树还算完好。
七八亩地说大不大,但一眼望不到头。
地里杂草丛生,说不出名字的野树灌木挤挤攘攘。他每走一步都要被不同的枝叶挂住衣袖,不一会儿,他新换的衣服又破了几个洞。
薛有文无奈从背篓里拿出一把镰刀,边砍边走。
这背篓还是钟易礼让他带的。
四下查看一番,结合手机识图,他发现地里并非只种植了一种果树。
最多的是此地常见的梨树,附加李子无花果等,但大部分都因疏于打理而枯死,仅剩几株还顽强地开着花。
山中鸟雀叽叽喳喳,薛有文抬头深吸一口气,试图感受大自然的芬芳。
然后和一只毛毛虫面面相觑。
“呃啊啊——!”
林中爆发出一声惨叫,惊得树冠上的鸟儿扑棱棱拍着翅膀飞走。
薛有文惊恐后退,手上镰刀一阵乱挥,却又感觉树上扑簌簌往下掉着东西,他手舞足蹈地跑开,连去查看的勇气都没有。
他总算知道临走前,钟易礼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他早知道山上会有这么多虫子!
脑海里骂着钟易礼混蛋,他脚下步子却跑得飞快,无头苍蝇一样,只想跑远再说。
砰地一声,他撞上了一道铁丝网,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
薛有文抬头一看,却见前面的路全被围住了。
往里一瞧,那边的景色竟是与这头截然不同:整整齐齐的果树排开,枝头开满或白或粉的花,蜜蜂来回飞舞,一片欣欣向荣。
薛有文眨眨眼,山上还有这么一家人也在种果树不成?
他实在好奇,发现铁丝网虽然高,但部分并未插入地里。左右看了看没人,薛有文飞快从地上的洞口爬了进去。
我就是来取取经,他安慰自己道。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地界不大,也就一两亩地的样子,但能看出来主人的精心照顾。
薛有文往里走,发现虽然未到夏季,但一些树已经开始挂果了,他凑近打算仔细看看是什么品种,却突听一声大喝:
“贼娃子!哪个喊你进来的!”
薛有文一个激灵,回头就看见一小老头。
那老头着实小的可怜,远远看去还以为是白发小孩,脸上却遍布皱纹,像是脱了水的倭瓜。
他举着长棍朝这边跑来,气势汹汹,吓得薛有文转身就跑:“欸欸,我就是路过!”
那老头才不听他的,嘴里大声叫骂着方言,迈着小短腿也跑得飞快。
薛有文没跑两步就撞上了护栏,身后老头眼看着要追上来,他当机立断往洞里钻。
却没想到进来时顺着铁网方向,轻松容易;出去时却怼着网尖,屁股被卡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薛有文急得满头大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只是趴在原地,成了个蛄蛹者。
“救命啊!老头杀人啦——”
薛有文迎风流泪,身后老头却根本不管他的呼救,一棍子就敲在了他的屁股上。
“嗷!”他痛得一个弹跳,竟直接将整个网都掀起了起来。
铁丝网和铁皮围挡哗啦啦倒了一地,动静之大,仿佛惊雷,吓得老头原地僵住。
趁他不注意,薛有文捡起背篓就蹿了个没影。
这是什么运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