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易礼听笑了,冷笑。他喉咙有点痒。
“牛比。”他憋了半天道。
“什么?”薛有文没听懂。
钟易礼:“你蠢得牛比,你要是有一天饿死在家里我都不会奇怪了。”
怎么又骂他,薛有文火还没升起来,又听他道:“你跟我宣传有什么用?你这么能讲,你冲钟易英讲去,我没意见。”
薛有文沉默了,他能听出对方说的是反话。
说来说去,还是没说他们俩为什么做贼似的逃跑。
他也懒得问了,不想去碰对方的钉子。
来农村的这两天,薛有文没学会做农活,倒是被教会了少说话多做事。城里他说说话大家都会听,农村里他说话别人都听不懂,他也听不懂别人。
简直就是两道永远无法共振的电波。
自诩脑电波遥遥领先的薛有文打算独善其身,但他第二天去供应点时,却又开始操心起来。
钟易礼不在。
柜台后,一脏兮兮的小男孩正捧着手机,边掏裆边冲手机骂着四字脏话,手机外放出陪玩小姐姐的夹子音,听得薛有文直皱眉头。
他上前,强作温和问之前的老板去哪儿了,男孩瞥都没瞥他一眼,随口说他就是老板。
薛有文:?
他退后两步抬头,招牌没变。
薛有文:“我是说店老板,不是说陪玩老板。”
男孩又掏裆:“这就是我家的店啊!”
薛有文觉得江湖传言儿科医生是兽医不能再正确了。
婉拒了男孩,他自己蹲在货架前找了包泡面,结果付完钱发现兜里只剩两张蓝色老爷爷。
两百就这么花没了。
出门前,薛有文还是没忍住套男孩的话:“这是你家店,那之前怎么没看见你啊?”
男孩:“我叔带我去镇上了,进货,他还给我买了个真的AK!”
薛有文:“……你叔怕是叫法外狂徒张三。”
男孩:“我叔不叫张三,叫张建强。他也不是法外狂徒,还给我买了个三级头。”
不同物种无法对话。
旁边打牌的也不见易英姐,薛有文陷入沉思。
难道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易英姐家里出事了,还是钟易礼要临时出去进货?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去担心钟易礼,就只是吃了人家姐姐的一顿饭而已,就如此轻松就放下警惕了吗。
唾弃自己的单纯,薛有文路过了昨天走过的那个小道。
往那边走,就是易英姐的屋子。
薛有文若无其事地走过。
他若无其事地倒回来。
去问问也好,我就是关心一下易英姐是不是出事了,毕竟吃了人家一顿饭。
然而走到钟易英家附近,他就看见几辆拖车停在路边,陌生的男人们上上下下搬运着东西,似乎是商店进的货。
薛有文放心了,所以果然钟易礼作为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力的临时老板,应该是去帮忙进货了吧。
忙碌中,也隐约看见钟易英在人堆中来来去去,好不热闹。
钟易英也看见了他,上前来打招呼。
薛有文表示自己就是随便逛逛:“易英姐你家可真忙啊,这么多人都搬了半天都搬不完。”
钟易英道:“嗨,你大哥就是喜欢从镇上弄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供应点里都放不下了,也不晓得有没有人要买。”
薛有文:“只要你弟弟不像上次那样把客赶走,大家都会来捧场的。”
钟易英:“说到礼娃儿,你今天见到他没得?我给他打电话都打不通,喊你大哥的侄儿子去看的店。”
薛有文:?
“他没有帮你们一起去搬货吗?我只是看见供应点里没有他。”
钟易英皱眉焦急:“我以为你俩会一起,那他是——”说到这里,她脸色一变,好似想到什么,闭上了嘴。
薛有文:“姐,他是怎么?”
钟易英勉强笑道:“他可能有出村去帮工了吧,谁知道他,总是到处浪。”
说着,竟是匆匆道别,独留薛有文原地懵比。
没问出个所以然,薛有文简直好奇极了,甚至洗被套的时候还冥思苦想。
但当他把被套捞出来时,嘶啦一声,被套上就多了一个大洞。
薛有文盯着洞,脑子里却想着钟易礼真没说错,自己真是个连被子都洗不出来的傻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x人。爸爸跑了妈妈死了,百万家产灰都不剩,连被子都能欺负他。
回到农村两天不到,他包里的两千块快花出去一半了。除了昨天易英姐请他的一顿饭,他一直吃的泡面和压缩饼干。村里人说他嫩,但他知道自己手上脚上已磨出巨大的水泡。
三天好似过了三年。
但是他现在连三年都活不到,没钱没工作,只出不进。
一个月前他信誓旦旦对朋友说家里还有一大片地,就算种田也能重新来过。结果钱花了一半,床都没建起来,更别提一眼都没见过的地了。
他盯着水下的自己,那人同他长得一样,但仿佛憔悴很多。正当他盯着水面发呆时,恍惚间,他好似看见水上飘来白色的物件。
他仔细探出头打量,眯着眼,就见那白色靠近,靠近——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帅脸。
我靠!
薛有文一个激灵。
绝不是他自恋说自己倒映出的脸帅,而是河面上真的飘着一张脸。
那人穿着黑衣,四肢和黑沉沉的河水融为一体。只有煞白的脸露出水面,眼紧紧地闭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薛有文快吓疯了,一瞬间他真的觉得灵魂从头顶飞出去。而当他看清楚那张脸时,他失声喊道:
“钟易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