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涣猛地按住胸口,剧烈的既视感撞得他呼吸一滞。
记忆浪涛退去,他脸色发白,额角沁出一层冷汗,肩膀都在发颤。
“怎么了?”白明尘第一时间偏头,语气里藏着极淡的紧绷。
“没……没事,太阳太晒。”楚涣勉强扯出一笑,按住怀中仍在微微发烫的玉佩,心底疑云翻涌得厉害。
白明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淡淡道:“去旁边歇息会吧。”
远处高台上,无名氏摇着折扇,将楚涣那瞬的异状尽收眼底。
他望着飞回的纸鹤,唇角勾起一抹玩味:“饵料我已下好,接下来,就看易成云你这熔炉,能不能烧出真东西了。”
庙会人潮涌动,几道墨绿衣影混在人群中,正将一些黯金色粉末,悄无声息撒向风里。粉末随风散开,混进各个宗门之间。
鹿琳拽着顾书涵溜到楚涣身边,眼神瞟着白明尘,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只好对着楚涣挤眉弄眼:“我们去吃糖水吧,打了半天,饿死了。”
楚涣立刻会意,伸手拉住白明尘的手腕就往外拖:“老白,我饿了,去吃那家有名的糖水。”
白明尘半点没挣,顺从地跟着他走:“好。”
四人刚走到糖水铺门口,就听见一道骄纵刺耳的声音。进门一看,铺面已被千锋会弟子占满,正中坐着的正是何子奇。
他正皱着眉刁难身旁人:“烫成这样我怎么吃?我不要!拿走!”
那人一言不发,舀起一勺,低头慢慢吹凉,再递到他唇边。何子奇坦然张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眼前“辣眼”一幕,看得楚涣眉头直跳,鹿琳更是撇着嘴,满脸嫌弃。
“四位客官里边请——”店小二一声唱喏,瞬间引来了全店目光。
何子奇见到他们,脸蛋唰地红透,慌忙推开手边的勺子,强装镇定。
店里只剩何子奇正对面一张空桌,四人顺势坐下,四目相对,气氛先僵了半截。
鹿琳还没坐稳,何子奇的嘲讽就飘了过来:“某些人台上摔得屁股疼,居然还有心情吃甜的?”
鹿琳瞬间炸毛,瞪圆眼睛:“总比要人喂饭,一个没断奶的大宝宝强!”
“你!”
何子奇气得语塞,鹿琳得意地冲他吐舌头,稳稳坐在正对面。
他正要反驳,那侍从又没眼力地递来一勺糖水,彻底坐实了鹿琳的嘲讽。何子奇颜面尽失,一掌打开对方的手,瓷勺“哐当”砸在地上。
“滚开!谁让你喂了!”
怒吼震得店内瞬间鸦雀无声。侍从依旧没表情,默默起身,向店小二重新要了只勺子。
楚涣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忽然注意到那双手上,有剑茧。
握剑的位置,和顾书涵一模一样。
常安歌似乎是察觉到了楚涣的视线。
他抬起头,对上楚涣的眼睛,目光像是在……辨认什么。但很快他又垂下眼,接过店小二拿来的勺子。
楚涣凑到顾书涵耳边低声问:“他脾气也太冲了吧,这侍从脾气也太好,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他不是侍从。”顾书涵声音很轻。
“不是?那是谁?被吼成这样都不生气。”
“姚千君的关门大弟子,常安歌。”鹿琳也凑过来,眼睛发亮,“前年苍魁青,他是同辈第一,无人能敌。”
楚涣愣了愣:“苍魁青是什么?”
“四年一届的江湖大比,”顾书涵解释,“散修上榜可入宗门,前列弟子能被长老收为关门,一步登天。”
楚涣更困惑了:“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被何子奇这么拿捏?他是姚千君的独侄,又不是独子。”
“姚长老膝下无子,”顾书涵道,“何子奇是他故弟之子,算是半个少宗主。”
“他弟弟是谁?”
“何清晏。”
三个字入耳,楚涣心头猛地一抽。
没来由的熟悉,像一颗石子轻轻混入进记忆缝隙,却怎么也抓不住源头。
“何清晏怎么死的?”
他话音刚落,“哐”的一声巨响——
何子奇将佩剑狠狠砸在桌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们:“谁准你们议论千锋会的事?!”
店内气氛瞬间绷紧,剑拔弩张。
一直沉默的常安歌却上前一步,按住何子奇,对着白明尘微微低头:“抱歉,白阁主,惊扰了。”
何子奇拼命挣扎,这次却挣不开那只看似温和的手。他气急败坏,转向楚涣,声音尖利到破音:“你想知道何清晏怎么死的?我告诉你,就是独鹰那个畜生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