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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校园风波,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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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放在画架旁边,拿起画笔,继续画那棵摔裂又修好的石榴树。画框的裂缝用胶水粘合之后,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痕迹。他用最细的勾线笔蘸了一点点熟赭,不是覆盖那道痕迹,是顺着它的走向描了一遍。不是遮盖,是标注。像地图上那条被反复行走过的路线——因为被走过太多次,所以值得被记住。

手机震了。

“曝光准确。主体突出。拍摄者距离你很近。”

苏清颜看着那行字。那个人没有问“这是谁拍的”“谁在害你”“我帮你查”,只是冷静地分析这张照片的技术参数,像一个法医在解剖一把凶器。但他读懂了——那个人在用他的方式说:我看见了。看见了这张照片,看见了拍摄者站的位置,看见了她离你有多近。而那个距离,不是陌生人能站的距离。

他打了几个字:“是熟人。”

“我知道。”

“你会怎么做。”

沉默。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等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苏清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人没有说“我帮你删帖”,没有说“我查到她是谁了”,没有用他那些庞大的、沉默的资源来替他解决这个问题。他把选择权留给了他。像前世他把那份合同推回去时,陆承渊没有追上来。像他每一次退缩,那个人都停在原地,不逼近,不消失。等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苏清颜打了几个字:“我想自己来。但需要时间。”

“好。”

他放下手机,拿起画笔。三棵石榴树在画架上并排,他调了一笔新的颜色——不是熟赭,不是钛白,是一种介于橄榄绿和土黄之间的、极淡的青绿色。像石榴皮将熟未熟时,果蒂周围最后褪去的那一抹青。他把这一笔落在第一棵石榴树的裂缝处,不是涂满,是只点了极小的一点。那一点青绿落在被熟赭标注过的裂缝旁边,像一道旧伤疤边缘长出的新苔。伤口还在,但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边缘悄悄活过来。

他把笔放下。窗外的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画架上那三棵石榴树。它看了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

傍晚,苏清颜去窄巷喂猫。橘猫蹲在墙头,尾巴垂下来慢慢晃,看见他来跳下墙,竖着尾巴蹭他的脚踝。他蹲下来,从塑料袋里取出掰碎的包子放在青石板台阶上。猫低头吃起来,咬到肉馅时耳朵往前竖一下。

“今天食堂做的荠菜鸡蛋馅。没有虾皮。”他蹲在旁边说,猫没有理他,专心吃着包子碎。

巷子里的风把夹竹桃的叶片吹翻过来,露出灰绿色的背面。日光从巷口斜照进来,把青石板照成暖灰色。猫吃完最后一块包子碎,舔了舔爪子,跳上墙头走了。苏清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正要走出窄巷,手机震了。周老板发来一个链接,还是学校论坛。他点开——那条关于他的帖子,被删了。不是被管理员删的,是被一条一条技术性覆盖的。有人用大量的、合法的、无法被判定为水军的账号,在帖子里回复与主题无关的内容——食堂今日菜单、图书馆开放时间、明天有雨记得带伞。那些回复像一层一层稀薄的罩染,把原本刺目的颜色一点一点覆盖掉。不是删除,是淹没。让那条帖子沉到没有人会往下翻的页面深处。

他站在窄巷里,握着手机。夹竹桃的叶片在他头顶轻轻翻动。不用问是谁。那个人说“好”,说“等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他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把那个正在伤害他的东西,从所有人眼前挪开了。不是消灭,是挪到一个暂时伤不到他的距离。和顾言泽一样。

苏清颜打了几个字,发给那个只有一个字的备注名:“帖子我看到了。食堂今日菜单那个回复,是你让人写的?”

过了几秒。

“图书馆开放时间也是。”

苏清颜靠着窄巷的砖墙,握着手机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把眼角那颗泪痣都带得微微上挑。

“明天早上食堂有荠菜鸡蛋包子。我给你留一个。”

“两个。”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窄巷。暮色正在从灰蓝变成灰紫,扫地大爷的清洁车从校道尽头推过来,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和平时一样。他和大爷点了点头,大爷也点了点头。走过画室楼下的梧桐树时脚步放慢了一点,朝北的窗户亮着灯。他没有上去,站在树下仰起头。窗台上,鸽子蹲在枯枝边缘,把喙埋进翅膀底下,变成一团比暮色更浓一点的灰蓝。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陆承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三棵石榴树的照片。他把有裂缝的那张放大,看清了那道被熟赭标注过的痕迹。然后退出加密文件夹,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开始打字。不是商业计划,不是收购方案,是一份时间线。从苏清颜重生那天开始,到校门口的照片被传到论坛,到帖子里每一条恶意回复的ID、IP、发言时间、措辞特征。他用最笨的方法把这些数据一条一条整理出来,不是为了反击,是为了存档。像存画展海报、学院新闻截图、食堂阿姨围裙上的云、那张速写纸上指节分明的手。他要把所有伤害过那个少年的证据妥帖地收好,不是为了有一天拿出来用,只是因为他需要知道——那些伤,都长什么样。

窗外的城市正在进入夜晚。陆承渊把文档加密,放进那个只有一个字的文件夹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苏清颜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是——“明天早上食堂有荠菜鸡蛋包子。我给你留一个。”“两个。”他打了几个字:“两个。我一个,你一个。”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文档旁边。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而在美院画室楼下,苏清颜还站在梧桐树荫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然后把那条消息读了三遍,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屏幕的温度隔着白T恤传过来,很轻,很薄,像一个隔着很远距离递过来的、妥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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