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过来,沈昭璃讲左耳侧向陆清淮,他声音越来越哑,嗓音也越发虚弱。
洞口挤进来的寒风扑在陆清淮绯红滚烫的脸颊,他脸朝着沈昭璃的方向埋了埋,他气息越发虚,断续的厉害,话音越发细碎,透着沙哑。
“母亲将毕生内力尽数渡入我体内,才将这缕残命护住,毒素未曾被根除,只是被强压在体内,虽不常发作,清淮眼睛却是再也看不到了,还有这幅身子......”
“咳咳......”
沈昭璃连忙抬手,指尖放的极轻,顺着他起伏的脊背抚过去,助他压下喉间那股咳意,陆清淮虽是不再咳,气息却越发孱弱,“那余毒存留在肺腑,清淮常因余毒咳喘不止,身子越发畏寒,竟是这般受不得风。”
沈昭璃眸色沉沉,半晌无言,思绪翻涌间,她不由回想起早已故去的父皇和她的母后,在世人眼中,他们相敬如宾,背地里却是经年不歇的隔阂与争吵。
当年父皇迎娶母后入宫,曾几次三番许下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可母后入宫不过半载,宫中便添了新人,两人多番争执,渐行渐远,又需得维持着表面这层相敬如宾的空壳。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家向来是这般冷血,就连她从小看着长大得皇帝,不也为了她手中得兵符,丝毫不顾及她的意愿,强行要她成婚么?
她只是不曾想过,相较于皇家无情,陆丞相待妻子之心,能与帝王凉薄不逞多让。
沈昭璃看着陆清淮迷茫空洞,无半分焦距的瞳孔,心口一股酸涩感又散开来。
山洞挡不住夜风,陆清淮单薄得身子抖的愈发厉害,沈昭璃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来回在他脊背上抚过,眸光频频落向洞外。
公主府的暗卫行事这般拖沓,竟还未寻至此处,她身子康健,在这洞中待过一夜也不过是感染风寒,倒是这病秧子,本就亏空的身子经此一夜,这段时日的精心养护怕是功亏一篑了。
她将烘干的衣物尽数往陆清淮身上裹去,待洞外传来暗卫沉重的脚步声,陆清淮已彻底昏死过去。
暗卫搀扶着陆清淮上了马车,沈昭璃跟在他身后,一齐坐上去,她扯过被子,紧紧将陆清淮裹在里面。
沈昭璃脑袋里还回荡着两人在山洞里依偎着时的对话,被裹缠的如蚕蛹一般的陆清淮脸颊绯红,额头更是滚烫灼人,昏沉间将沈昭璃抱入怀中,挣脱不得。
滚烫的气息尽数朝着沈昭璃扑来,她眼神微微拧起,落在陆清淮微张着得嘴唇上。
他高热昏沉之际,唇间溢出细碎模糊得低喃声,气息虚弱破碎,沈昭璃没听太清,她偏头凑近些,破碎的字眼凝实,高热扑打在沈昭璃的耳畔。
陆清淮唇间溢出的,不是求救,不是呻吟,是极轻极柔的惦念。
凭借着只言片语,沈昭璃判出陆清淮这股惦念来自女子,她眸光微颤,凑近再想去听,却仅剩粗重的喘息声和细微的叮咛,再辨不出一字。
沈昭璃并未多想,仅是坐直身子,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滚动的车轱辘停滞,沈昭璃从马车上下来,陆清淮也被暗卫搀扶下来,送入房中。
眼瞅着要到除夕,宫中和各个府邸采购的礼品单子沈昭璃皆要一一过目,确认无虞,书房门外木门被轻叩。
“进。”不待沈昭璃话音落在地板,书房门外的人已推门而入,陆清淮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手中端着的托盘。
她身形一滞,看向陆清淮的眼神里带上几分讶然,稍瞬即逝后回归平静,沈昭璃并未开口,静坐着等他走过来。
陆清淮步伐稳的多,从悬崖回来后,沈昭璃吩咐府医配了疗养的膳食,精细着养护他的身子,目前看来倒也是有几分效果。
只是......
沈昭璃看着他手抚上案板,摸索着将手里的托盘稳稳放置在案板上,朝着沈昭璃的方向推过去,她这才看清上面摆着的是瓷白的碗,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沈昭璃轻挑起眉毛,“这是......”
“殿下今日闷在书房处理府内事务,已然有些废寝忘食,清淮怕殿下身子撑不住,便自作主张命人备了羹汤,还望殿下赏脸尝上一尝。”
沈昭璃应了一声,瓷白的汤匙持在她手中,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思绪还停留在陆清淮进门那时,自入府,陆清淮便是一副弱柳扶风之状,方才进门时却步履稳重,眼盲却行动自如,她自然知道是陆清淮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和体内内力,可还是觉得收到欺骗。
陆清淮这段时日躺于房中养病,她才未曾计较此事,此刻看他毫无病状,却也不见心虚之感。
碗中随着热气漫出的香甜气息朝着沈昭璃鼻尖探去,她却只是将视线定定的落在陆清淮身上,眸光晦暗不明,竟是教人难以猜透她想的究竟是何。
陆清淮始终侧耳听着沈昭璃动静,他脸上隐含着期盼之色,奈何沈昭璃始终不曾做出任何反应,他身体微微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