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衣服都还湿着,寒风吹过,沈昭璃冻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她强撑着凑到火堆旁烤着火,她已给暗卫发过信号,可暗卫赶过来怕是也要到天亮,看着靠在石块上依旧高烧不退,呼吸微弱的陆清淮,沈昭璃心头一软,缓缓移过去,将他单薄的身子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他驱散寒意。
意识像是在水底沉了许久,终于浮上来,陆清淮是被一阵暖意悟醒的,不是体内烧的发燥的热,而是怀里那具身体传来的真实而安稳的温度。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马车碾压过一般提不起半分力气,肩上的伤口更是疼的钻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的他皮肉发颤。
“殿下?”费力的把指尖抬起来。
他哑着嗓子唤一声,声音干涩,毫无焦距的眼眸茫然的眨了眨,烧已退,身上燥意还未消,他只觉得浑身冷的发颤,冷风顺着骨缝往身子里钻,他本能的往沈昭璃怀里钻。
沈昭璃本就睡得浅,闻声立刻睁开眼,指尖先一步抚上陆清淮额头。
还好,烧已经退了。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下意识想与陆清淮拉开一点距离,腰间却被一双手紧紧箍住,“殿下,别动。”
沈昭璃瞬间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她只当陆清淮是伤口不适,却见陆清淮身子沉过来,脸颊埋在她脖颈处,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冷香。
沈昭璃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才缓声开口,语气里带上探究之意,“小瞎子,你还未曾和本宫解释清,你这般虚弱的身子,身上的内力是从何而来。”
相拥在一起的单薄身子猛地僵住,山洞里静的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洞外流淌的水声都被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淮才颤着声音,哑着嗓子开口,“殿下当真想知道?”
“嗯。”沈昭璃的声音极轻,却满是笃定。
“我娘出自武将世家安陵王府。”陆清淮嘴唇苍白的几近透明,说话的声音轻的像风,每个字却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掺杂在其中。
沈昭璃眉间微挑,她自小初入朝堂,对安陵王府之事自是知晓,安陵王是大靖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当年因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所谓“满门”,实则仅安陵王一人。
安陵王的几个儿子各个骁勇善战,却尽是战死沙场,他女儿又已嫁入人妇,不在安陵王府宗册上,定罪时,安陵王为保王妃,将一纸休书送到安陵王妃手中,王妃收下那封休书,却在安陵王被斩当日,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上,自行了结姓名安陵王而去。
安陵王被满门抄斩那年,沈昭璃不过十二三岁,她眸子微凝,思绪瞬间沉入到当年的旧事中。
那段时日,父皇终日愁容满面,频频摇头叹气,沈昭璃多次追问后才知,父皇察觉到安陵王通敌叛国是被被构陷,可所有伪造的证据都查不出分毫破绽,那段时日父皇桌上的折子如雪花一般翻涌而至,全是逼迫父皇下旨处斩安陵王的施压。
父皇终究扛不住朝臣重压,下旨判了安陵王斩立决,沈昭璃记得在安陵王被斩后,父皇便大病一场,从此话也少了很多。
沈昭璃压下心头的沉重感,听着陆清淮说话,“当初陆均还不是丞相,只是乡野间的寒门书生苦读数年考中状元才入了朝堂。”
陆清淮说着便咳嗽几声,肩头伤口被扯得发疼,他缓了缓才继续道,“外祖家世代都是保家卫国的将门之才,不论男女皆是自小习武,练出一身浑厚内力。”
“母亲虽是女子,却自小刻苦,一身武艺丝毫不逊色于男子。”
陆清淮顿了顿,眉眼耷拉下去,那张脸苍白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添得几分楚楚可怜之态,“母亲处处都好,偏是那双眼睛瞎的很,想迎娶她进府的青年才俊那般多,她却不知怎地,偏就看上了陆均。”
陆清淮直呼起名,自始至终不曾用“父亲”一词相称,他循着沈昭璃得呼吸声,接着道,“陆均起初待母亲也算是恭敬有加,直到祖父......母亲的处境便急转直下,他仅不到一月,便将外室迎入府中,母亲才知他早已在外安了家。”
“母亲性子刚烈,当场与他争执,他一怒之下将母亲贬为妾室,清淮便与母亲搬入别院,我们母子二人从此相依为命。”
“这一身内力,是清淮身重剧毒,命悬一线之时,母亲为保清淮性命,强行传入清淮体内的。”
沈昭璃听得心头一紧,心口处的酸胀感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