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丞相被这句话堵得脸色铁青,他故作镇定,刻意放缓的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恳切,“长公主说笑了,清淮眼疾体弱,需得静养,那院子便是备来给他养身子的,绝无什么见不得人,只是那院里潮的厉害,臣实在怕那阴湿寒气损了公主金枝玉叶的身子,才斗胆阻拦。”
陆夫人也上前福了一礼,她脸上挂着的温婉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殿下息怒,我们也是为了清淮好,那院子地处偏僻,阴湿不堪,殿下定是去不得的,臣妇在前院收拾出干净客房,殿下住去也舒坦些。”
两人一唱一和,唱戏似的。
陆清淮垂着头,他自入丞相府便少言寡语,极力降低存在感,沈昭璃作甚都仅是一味跟在她身后。
朝他撇去一眼,沈昭璃眸中带上寒意,“咚”的一声沉重响声,是她的指尖轻叩在梨木案桌上,裹挟着几分不满,“既为静养,为何不修缮院落,加派仆从?本宫府内府医告知本宫驸马的身子受不得湿气,丞相口口声声说怕潮气入体,却为何让驸马在此住了数年?”
“丞相三番五次阻拦本宫,本宫更要前去查看这院中究竟藏了何!”
陆丞相终是败下阵来,他脸色煞白,终是咬牙挥手道,“殿下随臣来。”
沈昭璃搀扶住陆清淮,一行人穿过走廊,她虽是公主,却也曾上过战场,实在算不上身娇体弱,此刻腿弯却已隐隐开始泛酸,她眉目间紧巴巴蹙起来,陆清淮居住之处竟会这般偏僻,比在公主府时还要过尤而不及,这是她此前从未想过的。
待到偏院,她脚步顿住,被硬生生钉在原地,突得就明了为何陆清淮那般笃定得将她带过来,看着眼前这院落,莫说是她,怕是与这小瞎子有私仇旧怨之人,见了他在丞相府这般磋磨度日,怕是也当心生恻隐,恨意散去几分。
偏院大门斑驳脱落,院内杂草丛生,房梁上蛛网结着厚厚一层,窗户老旧,窗纸已泛起黄,寒风顺着骨缝往里钻,吹的人彻骨生寒,这般相比,陆清淮入公主府时做的偏院环境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陆清淮手指微微蜷起,他轻轻偏过头,喉间低咳几声。
两人未在别院多留,沈昭璃也从未打算住进去,只是要亲眼看清陆清淮在丞相府究竟是何境遇,才可判断陆清淮所言究竟有几分可信,她绝无可能委身住在此处。
她眸底寒光落在陆丞相身上,唇间发出嗤笑声,“丞相口口声声说“静养”,便是要驸马住在这阴湿破院、蛛网缠身之处磋磨?”
“本宫倒是想问问丞相,“静养”是要养驸马的身子,还是要养废驸马的身子?”她松开陆清淮的手臂,缓缓朝着陆丞相逼近。
待众人尽数退去,客房内仅剩两人相对。
“清淮在丞相府是何处境,殿下已亲眼所见。”陆清淮垂着眼,声线低哑。
“那又如何?”沈昭璃挑眉,她分明已信了八分,却还是哼笑出声,“本宫怎知,这会不会是你联合陆丞相演给本宫的一场戏?”
“那殿下,要如何才肯信?”陆清淮无奈的笑着,声线更是软下几分。
望着他苍白的脸,沈昭璃轻笑一声,她走近几步,指尖漫不经心扶过他手腕间冰凉的袖角,“那便让本宫看看,你这颗心,是不是真的向着本宫。”
她目光落在陆清淮略显苍白的嘴唇上,话锋一转,“本宫听闻丞相府有件无价之宝,不如驸马取来给本宫瞧上一瞧?”
陆清淮低低笑出声,带着病气的声线里裹着一丝了然,“殿下若是当真喜欢,清淮便同殿下去取来,可好?”
沈昭璃挑眉,语气淡如水,“那走吧。”
她半搀半扶着陆清淮走到丞相府库房,悄无声息摸进丞相府库房,陆清扬摸索着册子塞入沈昭璃手中,“殿下要的宝物。”
沈昭璃扫他一眼,将怀中沉甸甸的书册抱紧,眼底划过一抹讶异,正要拉着陆清淮抽身而去,袖间却是一紧,她心陡的一跳,转头看去。
下一瞬,火折子从他手上滑出,他竟是在自家库房放了一把火!
“走吧,殿下。”他侧耳听着身后火苗窜起的声音,手往前探去,等沈昭璃扶稳他。
火光映的他苍白的脸颊忽明忽暗,竟是那般决绝。
两人折返回客房,待丞相府的人发现火情,火势已是冲天,火尖舔着窗棂,沈昭璃眸光落在床边那道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上,眸色越发深沉。
待两人准备歇息,沈昭璃目光扫过屋内唯一一张雕花大床,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她与陆清淮成婚已久,总不好提出再收拾间房来。
陆清淮这副风一吹的身子骨,她总不能让陆清淮打地铺,她堂堂长公主,更不可能睡在地上......
空气一片死寂,她咬下唇,正欲开口,耳畔一声极轻的呼唤传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