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喘息着,脸色比身上的中衣还要白,眼前的绸缎早已取下,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调,睫羽长且密,可惜那瞳仁里像是掩了一层薄烟,看不出半点神采。
沈昭璃伸出手,一把抓住陆清淮的胳膊,阻止他行礼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不必再装,你这副病糟糟的模样,本宫瞧着便觉碍眼。”
陆清淮一顿,嘴角荡着一抹笑,沈昭璃视线依旧停留在陆清淮脸色,只觉得他脸色这抹笑容里尽是苦涩,她下颌微微收紧,手臂用力将陆清淮拉起来,又扭头看向阿哲,目光冷厉,“你还站在那作甚?出去!”
阿哲回过神,语气轻颤,“是,公主。”
他脚步凌乱,走出去一段又折返回来,颤颤的将门轻轻合上。
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沈昭璃抓着陆清淮的手松开,手指顺着陆清淮的胳膊往上走,能感觉到他身子在微微发颤。
她手指停留在陆清淮肩膀上,轻轻按着,“转过去。”
陆清淮不知缘由,身体顿了下,随即摸索着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她。
沈昭璃指尖依旧停在陆清淮肩膀上,稍稍用力,将陆清淮推向床榻,待他到塌边,不容抗拒道,“趴下。”
“殿下......”陆清淮身体一僵。
“趴下。”沈昭璃又重复一遍。
陆清淮趴在榻上。
沈昭璃坐在塌边,手抓向陆清淮的衣襟,试图将他身上的中衣脱下来,手腕间却突然被一只冷的没有什么温度的大手紧紧握住,“殿下!”
陆清淮嗓音透出几分急切,那只握着她的手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着,绯色从他脖颈根蔓延到耳后,沈昭璃挣扎几下,没能挣开。
“松开!”她厉声道。
陆清淮没动。
沈昭璃盯着他慌乱却涣散无神的双眼,语气泛冷,“陆清淮,本宫之言,你皆会事事顺之,是也不是?”
陆清淮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冷意,他咬着牙点头,“是。”
“本宫命你,将手松开!”
陆清淮依旧没动。
沈昭璃冷笑一声,“口口声声说事事依着本宫,不过短短一日就变卦,看来这驸马之位,你也并不放在心上。”
陆清淮嘴唇翕动,握着她的手缓缓撤了劲,指尖的清白还未褪去,沈昭璃已抓紧陆清淮身上的中衣往下扒去,“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副病体到底藏了多少鬼!”
陆清淮脸上满是惊慌无措,却没再挣扎,任由她将身上的中衣扒到腰间堆在一起,清苦的药香混着他身上的冷香扑向她鼻尖。
沈昭璃停住手,目光落在陆清淮裸露的后背上。
陆清淮瞧着瘦弱,褪下衣衫后肩膀却宽阔了许多,他整个后背和腰间都涂着药膏,只是他中衣穿的急,原本涂好的药已经被蹭掉大半,余下的药膏衬得青紫交错的伤痕愈发狰狞。
陆清淮已将脸埋在枕间,肩膀微颤,耳尖更是红的快烧起来。
沈昭璃撇他一眼,视线又落在陆清淮狼藉的后背上,指尖握紧,语气透着几分不耐,“身子这般差,磕碰一下便这般,本宫怕是过不了几年便要守寡。”
她说着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床头矮柜上,伸手将那瓷瓶拿起,木塞拔出来,清苦的药味弥漫出来,与陆清淮后背上涂抹的药味道一般无二,分明是同一瓶。
沈昭璃再次坐在床边,用干净的帕子去擦陆清淮后背残余的药膏。
“殿下,不可......”陆清淮肩头颤了下,终于舍得将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闭嘴!”沈昭璃呵斥出声,陆清淮手指蜷起,又松下去,趴在床上不再有动作,药膏被一点点擦拭干净,陆清淮微蹙着眉,没敢再躲闪。
沈昭璃撇他一眼,干净的绢布角裹在手指上探入瓶口,挖出新的药膏,她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手指朝着陆清淮后背伸去,隔着那层绢布落在他后背上。
她全程抿着唇,指尖隔着绢布将药膏均匀涂抹在陆清淮后背上,眸色沉得像浸在墨里,辨不出情绪。
药膏涂匀,沈昭璃将绢布一丢,药瓶随手置于桌案上。
屋内又静下来,沈昭璃将袖摆拧起又散开,留下片片褶皱,她眉心蹙着,迟迟不曾松开。
她神色怔怔,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竟亲自跑到这别院,亲手给这病秧子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