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这庶长子平日里都不常出现在人前,此时为何突然站出来?他可不信什么为丞相府分忧的假话,说是另有图谋反而更可信。
可陆清淮的话又确实令他心动,替嫁虽有风险,却能保住相府何嫡子,还能卖皇帝一个顾全大局的人情,如何看丞相府都算不得吃亏。
想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陆丞相看向陆清淮,“你可知大靖驸马不得入仕,不得领兵,不得科举的规定?一旦你入了公主府,这辈子就困在公主府了。”
此话一出,陆清淮便知他这是同意了,窗边的风吹动陆清淮发尾的白绸,他决绝道,“清淮知晓,清淮不在乎,比起整个丞相府数条人命,清淮一人困局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求父亲能成全这桩婚事。”
陆丞相沉默良久,直到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既如此,为父便入宫亲自向陛下请奏此事,只是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若皇上同意,此后无论你在公主府过的好与不好,都与丞相府没有任何干系!”
陆清淮即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眼神里暗含的警示意味,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谢父亲成全,那清淮便静待父亲佳音。”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有半分差池,为父定不饶你。”陆丞相站起身,再次警告道,话落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天色渐暗,一顶小轿子顶着稀疏的星星悄摸进了宫,陆丞相从轿子上下来,踩着宫道上被夜色浸凉的青石砖到了御书房。
“陛下,臣有一事,斗胆恳求陛下单独商议。”陆丞相跪在御书房龙椅前,隔着案板对着靖文帝深深一揖。
靖文帝轻扣着案板,片刻后开口,“都出去。”
侍奉的人都走出去,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御书房之外,房内静的只剩下烛火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不等皇帝赐座,陆丞相便匍匐在地,声音压的极低,“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请陛下定夺!”
靖文帝迟迟一言不发,他抬眼扫过匍匐在地上的陆丞相,眉毛蹙起一座小山峰,手指轻轻叩击在案板上,声音闷闷的,一下下敲打在陆丞相的心上。
陆丞相额头渗出汗来,后背的朝服也湿了大片。
“说吧。”靖文帝声音冷淡,没有太多情绪,却透着几分威压。
陆丞相原本紧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他暗暗松了口气,才继续开口。
“臣足下两子,皆尚未婚配,按礼制理应嫡子与公主成婚,奈何嫡次子清扬顽劣跳脱,心性未定,实在难堪驸马之任,庶长子清淮性子沉稳,自愿入长公主府为驸马,此事关乎皇家颜面,臣实在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面露难色,额头上的青筋更是跳动不止,却自始至终不提嫡子以死相逼,不愿入长公主府一事,只一副注重大局的做派,令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案板一角的烛光忽明忽暗,将靖文帝的影子拉长,折射在泛着冷光的金砖上,他端坐在龙椅上,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陆丞相摸不清他现在的想法,只得伏在地上,低垂着头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御座的方向,额角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上。
“只要婚事不失仪,朕不计较是哪一子,丞相自行安排便是。”靖文帝漫不经心的执笔批起奏折,嗓音低沉,拖着长长的腔调,听不出半分情绪。
陆丞相重重叩首,声音暗哑,“臣,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靖文帝没有再看他,垂着眼眸批阅手里的奏折,轻飘飘的下着逐客令。
陆丞相这才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躬身倒退着走到门口,退出御书房,被冷汗浸湿的朝服在夜风吹来时起不到避寒的作用,他忍不住将双臂重合,藏在袖子里。
陆丞相回府时,府里的灯火大半已熄,紧剩前院几盏孤灯,管家迎上来,低声禀告,“老爷,大少爷一直在前厅走廊那边等您回来,怎么劝都不肯走。”
陆丞相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正常,那小子主动求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前,自然不愿先行回去。
“知道了。”陆丞相抬脚朝着走廊而去。
走廊处灯火通明,陆清淮站在灯下,灯光衬得他的身影更加清瘦,好像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他面色沉稳,双手背在身后安静的立着,时而掩唇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