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仪憋了一路,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猛地停住脚步。“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金凌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槐枝。
蓝思追伸手按住蓝景仪的肩膀,像按住一只随时要窜出去的兔子。“景仪,你小点声。”
蓝景仪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更快了。“泽芜君!她问泽芜君有没有婚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每说一句就拍一下蓝思追的手臂,拍到第三下时蓝思追终于把手臂抽走了。
金凌抱臂靠在槐树上,岁华剑鞘抵着树干,语气里带着三分不以为然七分过来人的优越。“你们蓝家的人是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蓝景仪瞪他。“你见过?”
金凌没接话。他当然没见过。云殊那种问法,整个仙门估计也没几个人见过。但他是金氏宗主,不能在蓝景仪面前露怯。他轻咳一声,把岁华换到另一只手。“我是说,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蓝景仪完全没被安慰到。他背着手在老槐树下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下。“不过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泽芜君没有拒绝。他说‘不曾有过婚配’。他是回答了,不是敷衍。”蓝思追眉梢微动,没有接话。金凌也沉默了。
蓝景仪越说越来劲:“你们想想,以前多少女修借故向泽芜君敬茶,他都是点头、回礼。今天云殊前辈问得那么直,他回答了。回答了五个字。‘在下’‘不曾有过婚配’——五个字!”
蓝思追终于开口:“六个字。‘云姑娘’也算。”
蓝景仪愣了一下。“……六个字。重点是字数吗?重点是他认真回了!”
金凌把岁华从左手换回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蓝景仪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
金凌盯着槐树皮上的纹路,耳尖在夜色里看不太清颜色。“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如果今天有人当着满殿的面,问我舅舅有没有婚配——”
蓝景仪和蓝思追同时看向他。金凌不说话了。
蓝景仪等了片刻,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金凌把岁华往怀里一抱。“然后那人应该活不到散会。”
蓝景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蓝思追也点了点头。槐树下安静了片刻。夜风穿过长街,将远处茶肆打烊的动静送了过来。
蓝景仪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你们说,泽芜君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有人回答。
金凌望着槐树投在地上的影子。蓝思追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弯了弯,还是没有说话。
蓝景仪也不再问了。他靠回槐树上,仰头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星点天光,嘀咕了一句:“今天这趟清谈会,来得真值。”
金凌嗤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蓝思追终于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